|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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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要緊。」田有祿急忙接言,「滿天下誰不知道裕王爺就是將來的皇上。」 王牢頭也似乎跟上了田有祿的思路,目光也急切地望著海瑞。 海瑞知道他們心動了,抓住了時機,正顏問道:「你們想不想帶著家人平平安安離開淳安?」 田有祿立刻站起來了,王牢頭也跟著站起來了。 「堂尊救我!」田有祿跪了下去。 王牢頭也跟著跪了下去:「你老是本縣的太尊,是我們的天。只有你老能救我們了。」 海瑞:「我答應你們,聽我的,一起過了這個難關,今後就沒你們的事。」 四個臬司衙門的兵這時仍死死地把在大牢門外,看見牢門「吱呀」一聲開了,田有祿走了出來。那幾個兵立刻迎了上去。 田有祿低聲地問道:「蔣爺和徐爺在哪裡?」 一個兵:「在等你呢。」說著便引著田有祿走到了牢院左側屋簷的暗處。 好一陣子,田有祿才看清蔣千戶徐千戶都站在這裡。 田有祿:「沒辦法,說是見不到織造局的人,他高低不離開。」 徐千戶立刻便想發作,蔣千戶攔住了他,望著田有祿:「沈老闆那個管事現在哪裡?」 田有祿:「帶著幾個人,一直在縣衙門等著。」 蔣千戶:「那就叫他來。讓他把姓海的領到船上去。」 田有祿故意猶豫著:「他也不會聽我的……」 蔣千戶:「就說你見過沈老闆了,是沈老闆的意思。」 田有祿又磨蹭著:「那我去試試。」 徐千戶:「不是試,一定要叫來。」 田有祿:「我這就去。」 月亮被雲遮住了,只閃閃爍爍有些星光。往年在這個時候淳安的田間早已是禾苗茁壯,蛙聲一片。今年田都被水淹過了,秧也沒插下去,田畦溝渠到處是野草,蛙聲便稀,蟲鳴聲響成一片。 驛道遠方的馬蹄聲還有車輪聲傳來了,越近越響,許多蟲子便不叫了。馬車上的燈籠光漸次馳近。 一個隊官,八個騎兵,都挎著刀,前面四個,後面四個,中間便是隊官緊護著高翰文的馬車。 鄭泌昌原本是安排高翰文坐船,他自己堅持要走陸路,這才改乘了馬車。反正時間是拿捏在這幾個護從的官兵手裡,都明白要在第三日天明到達淳安恰好。現在離天明也就一個多時辰了,馬隊到了五獅山北面,略事休息,翻過山到淳安縣城,天剛好亮。 高翰文閉著眼靠坐在馬車裡,雖然身子依然虛弱,精神已經旺盛了許多。楊金水的晤見使他吐出了胸口那股天大的冤氣,儘管前路依然兇險莫測,這時卻又能夠憑著胸中的理學慨然面對。還有一則感慨,就是自己現在特別想見到海瑞。巡撫衙門第二次議事,海瑞那股「在地為河嶽,在天為日星」的凜然陳詞,使他多年想像中的天地正氣突然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從一登上馬車,高翰文眼前揮之不去一直是海瑞的影子。這個人現在一人挺在淳安,高翰文從心底裡陡生了一股豪氣,是那種「聞鼙鼓而執金戈」與之並肩破陣的干雲之氣!想到這裡,海瑞的影子從腦中消失了,高翰文睜開了眼,去撩車簾,他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到淳安。 恰在這時,馬車慢慢停下來了。 「到哪裡了?」高翰文問道。 車邊那個隊官:「回高府台,已經到五獅山了。」 高翰文是看過《淳安縣誌》的,立刻說道:「翻過五獅山就是淳安了?」 那個隊官:「高府台說的是。」 高翰文:「不要停,天亮前趕到淳安。」 那個隊官卻翻身下了馬,接著幾個兵都翻身下了馬。 高翰文:「我說的話你們聽到沒有?」 那個隊官:「人馬都困了。高府台總得讓人喘口氣吧。」 高翰文:「那就稍歇片刻,接著趕路。」 那隊官:「天亮前我們是趕不動了。天亮後再走吧。」說著對其他幾個兵:「把馬拴好了,喂點草料。人也都歇一覺。」 高翰文立刻明白了,這又是鄭泌昌何茂才的安排,心中那股氣便又湧了上來,從馬車上跳下,徑直走向那隊官:「把馬給我。」 那隊官捏緊了韁繩:「高府台,你老這是要幹什麼?」 高翰文:「你們歇,我一個人去淳安。」 「那可不行。」那隊官一拉韁繩,「省裡安排我們護送大人,怎麼能讓大人一個人走。」 高翰文慢慢抬起了頭,烏雲遮月,星光閃爍,蒼穹下自己竟如此孤獨! 「誰!」突然,那個隊官發出了大聲喝問。 高翰文注目望去,驛道前路邊的樹林裡十幾騎人馬走了出來。 八個兵都抽出了刀,對峙著對方。 對方一人牽著馬在前,兩人牽著馬在兩邊隨著,打著兩盞燈籠走了過來。 「站住!」高翰文的護兵又大聲喝道。 「瞎了眼。燈籠上這麼大的字也看不見嗎?」對方那人依然牽著馬走來,竟是譚綸。 這邊的兵都盯著望向燈籠——燈籠上赫然印著「總督署」三個大字! 臬司衙門幾個兵氣焰立刻沒了,把刀慢慢插進刀鞘,讓開路站在那裡。 「譚大人!」高翰文在信陽驛站見過譚綸,這時禁不住激動,迎了過去。 譚綸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說道:「我們一邊說話。」 見二人向驛道旁樹林走去,臬司衙門那個隊官便示了個眼色,帶著兩個兵跟了過去。 譚綸停住了,回頭望向那三個兵:「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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