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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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綸連忙過去攙著他站了起來,胡宗憲對著李時珍一揖。 李時珍這時連忙也站了起來,身子側了一側,以示謙不敢受。 胡宗憲望向李時珍:「胡某有個不情之請。」 李時珍:「胡部堂請說。」 胡宗憲:「淳安建德被水淹了以後,不只缺糧,恐怕還有瘟疫流行。教百姓采藥避瘟也是件大事。先生可否屈駕一往?」 李時珍立刻應道:「什麼時候走?」 胡宗憲:「能不能借到糧,我今天都得走了。」 李時珍:「我隨你去。」 胡宗憲:「胡某先行謝過了。」說著又要行揖。 「好了好了。」李時珍止住了他,又望向趙貞吉,「趙中丞,你答應我的藥還揀不揀了?」 趙貞吉拿著那張處方對李時珍苦笑了一下,又望向了胡宗憲。 胡宗憲這時卻已不再看他。 趙貞吉:「部堂,我有些話想再跟部堂陳述。部堂可否移步,容我慢慢跟您談?」 胡宗憲這才又望向了他。 李時珍拿起了藥箱:「還是我移步吧。」說著向門口走去。 趙貞吉:「李太醫……」 李時珍:「我說了,不要再叫我太醫。」說完這句已走了出去。 胡宗憲連忙對譚綸:「子理,去陪陪李先生。」 譚綸連忙跟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胡宗憲依然躺在椅子上,趙貞吉坐在他的身側給他捏著手臂。 「汝貞,我不瞞你,瞞你也瞞不住。」趙貞吉說道,「一百船,兩百船糧應天都拿得出,卻不能借給浙江。你心裡也明白,不是我不借給你,朝局不容我借給你。還有,你好不容易躲了出來,這時候何必又要把自己陷進去。」 「連你也以為我是在躲?」胡宗憲坐直了身子,「給皇上上辭呈,不是我的本意。」 趙貞吉:「知道。你在浙江那樣做,任誰在內閣當家都會逼你辭職。」 這便是誅心之論了。胡宗憲望著趙貞吉。 趙貞吉:「我沒有絲毫揶你的意思。官場上歷來無非進退二字。你我二十年的故交,豁出去我給你交了底。朝廷有人跟我打了招呼,叫我不要借糧給你。」 「誰?」胡宗憲眼中閃著光。 趙貞吉:「這你就不要問了。」 胡宗憲單刀直進:「是小閣老還是徐閣老他們?」 趙貞吉沉吟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愣要把我也拉下水去?」 胡宗憲:「我不要你下水,只要你在岸上給我打個招呼。」 趙貞吉:「那我就告訴你,兩邊的人都不希望我借糧給你。」 胡宗憲沉默了,好久才顧自說道:「你不說我也能想到。你說了,我胡宗憲總算沒有失去你這個知交。」 趙貞吉被他這話說得也有些動情了,十分懇切地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你到應天來借糧,上邊都知道,浙江那邊也知道。糧沒借到,你的心到了,這就行了。這不病了嗎?就在應天待著。我給你上個疏,替你告病,在蘇州留醫。」 胡宗憲:「那浙江呢?就讓它亂下去?」 趙貞吉有些急了:「事情已經洞若觀火。浙江不死人,這件事便完不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逝者如斯,死一萬人是個數字,死十萬人百萬人也是個數字。你和我都擋不住。」 胡宗憲的目光又銳利了,像兩把刀審視著趙貞吉。 趙貞吉有些不安了,更確切些說是後悔自己失言了,立刻說道:「汝貞,你要聽不進去,就當我今天什麼都沒跟你說。是的,我今天可什麼都沒說。」 胡宗憲:「我胡宗憲不是出賣朋友的人。我現在要跟你說的是糧。我還是浙直總督,以浙江的身份是向你借,以總督的身份是從你這裡調。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胡部堂!」趙貞吉不再叫他的字,「你雖然管著兩省,可沒有內閣的廷寄,應天沒有給浙江調糧的義務。」 胡宗憲:「調軍糧呢?」 趙貞吉一怔:「要打仗?」 胡宗憲:「我告訴你,浙江一亂,倭寇便會立刻舉事!戚繼光那兒已經有軍報,倭寇的船正在浙江沿海一帶聚集。你們總以為我在躲退,我躲得了改稻為桑,也躲得了抗倭的軍國大事嗎!」 趙貞吉沉吟了:「要是軍糧,我當然得調。可軍糧也要不了這麼多。」 胡宗憲的聲調有些激憤了:「當年跟我談陽明心學的那個趙貞吉哪兒去了!以調軍糧的名義給我多調些糧食,救災民也就是為了穩定後方,也沒你的責任,你還怕什麼?」 趙貞吉又沉吟了:「好,我盡力去辦。但有一條我還得說,改稻為桑的事你能不管就不要再去管。給自己留條退路。」 胡宗憲的聲調也低沉了下來:「只要我還在當浙直總督,就沒有退路。」 太陽落下去了,杭州漕運碼頭上,一張張白帆卻升起來了,隨著升起的白帆,桅杆上還升起了一盞盞燈籠。燈籠上通明地映出「織造局」幾個醒目的大字。 一條條船上都裝滿了糧包。 舳艫蔽江,桅燈映岸。 碼頭上階梯的兩邊佈滿了執槍挎刀和提著火銃的官兵。兩頂大轎邊站著鄭泌昌和何茂才。 「總是這樣。到了要命的時候就不見人!」何茂才一開口就急,「船等著開了,你們沈老闆到底還來不來?」 沈一石作坊的那個管事賠著笑:「找去了,立刻就來。」 何茂才:「真是!」 鄭泌昌也不耐煩了:「派人分頭去找!」 立刻有幾個人應著,跑了開去。 鄭泌昌轉對何茂才:「不能在這裡等了。我得立刻去知府衙門。」 何茂才:「沈一石還不見人影,你去知府衙門幹什麼?」 鄭泌昌:「高翰文畢竟是小閣老派來的人,把他弄成這樣,我們還得安撫。你也得立刻去給小閣老寫信,告訴他出了倭情,我們不得已必須立刻買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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