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大明王朝1566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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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幾個商人這時忘了矜持,同聲發出驚歎。 鄭泌昌和何茂才臉上都浮起了得意的笑容,對望了一眼,又望向楊金水。 「請再往上看!」楊金水這時才又笑了,不只是得意,更多是矜持,舉著燭臺領著一行又往上面登去。都是軟底靴,又踩在厚厚的氈毯上,大廳裡這時突然間只能聽見胡宗憲發出的輕微鼾聲。 織造局的門口卻被一陣急促傳來的馬蹄聲驚動了。 這裡本來就是江浙最高的宦官衙門所在,平時規制就十分森嚴,今天由於一省最高的幾個官員都在裡面,總督、布政使、按察使的親兵隊都在外面戒備著,就顯得更加森嚴。這時居然有馬隊往這條街面闖,一隊親兵立刻向馬蹄聲方向跑去。 幾匹馬出現了,那隊親兵認出了最前方馬上坐著的是馬寧遠,攔是不攔還在猶豫間,馬寧遠馳著馬已然直奔到了織造局衙門大門口才勒韁停下。 總督署那親兵隊長也看出了是馬寧遠,顯然極熟,從大門的臺階上迎了下去。 馬寧遠翻身下馬,將馬鞭向身後的人一扔,便迎著那親兵隊長大聲問道:「部堂大人在裡面嗎?」 「在。」那親兵隊長接道,「這麼急,怎麼回事?」 馬寧遠:「造反了!有倭賊煽動上千的刁民,都鬧到總督衙門了!」一邊說一邊向大門走去。 那親兵隊長急忙領著他走進大門。 從大門往裡面走才知道織造局這座衙門堂廡有多深,馬寧遠由親兵隊長領著,也不知穿過了多少道由重兵把守的門,才望見了大廳堂那道門。這裡反而沒有兵了,只有兩個太監站在大廳堂的門外。 馬寧遠這時已將親兵隊長甩在了身後,徑直走向廳堂大門便要進去。 「哎!我說馬大人,什麼時候了,你就愣往裡闖?」兩個把門的太監身子一併,把他擋住了,聲音雖然很低,口氣卻是很硬。 一路氣盛的馬寧遠到了這裡也不得不伏小了,強賠著笑:「有急事,我得立刻見部堂大人和另外幾個大人。」 「再急的事現在也不能進去。你看看。」其中一個太監低聲向廳堂裡一指。 馬甯遠向裡面望去——偌大的廳堂四周都影影綽綽,只有樓梯上一片燭光,楊金水和鄭泌昌何茂才就像浮在半空中正陪那幾個商人笑看著綢緞。 馬寧遠咽了一口唾沫,也壓低了聲音:「是造反了!得立刻稟報。」 「造反了?」兩個太監對望了一眼,立刻露出了緊張。 一個太監:「在哪兒?有多少人馬?」 馬寧遠:「人馬現在還扯不上,上千的刁民他媽的都湧到總督衙門門口了。」 兩個太監剛才還提在嗓子眼那口氣立刻又松了,對望了一眼。 其中一個太監:「我們還以為有兵馬打到這兒了呢。那就還是等等,也就一會兒。」 那親兵隊長接言了:「二位公公,部堂大人這會兒沒看絲綢,我先領他去見部堂吧。」 馬寧遠連忙接道:「對。我也不打擾楊公公他們看花樣,只去稟報一下部堂大人。」 兩個太監猶豫了一下,又對望了一眼。 顯然是不好阻擋胡宗憲的親兵隊長,一個太監望著他:「有事可是你的?」 親兵隊長:「放心,不會有事。」 另一個太監:「那就悄悄兒的,楊公公的脾氣你們知道。」 馬寧遠急忙答道:「知道。」 一個太監:「去吧。」 親兵隊長領著馬甯遠輕步走向胡宗憲,離他還有數步,親兵隊長又伸手攔住了馬寧遠。 燭的餘光中,他們看見胡宗憲蓋著那件披風坐在那裡,身子依然保持著正坐的姿態,但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那親兵隊長望著胡宗憲瘦削的臉猶豫了,望向了馬寧遠。馬寧遠也猶豫了,停站在那裡,從他的神態可以看出,不是不敢,而是不忍叫他,只好把焦急的目光轉望向樓梯上照著楊金水他們的那片燭光。 樓梯上,楊金水已經領著一行登到了接近那女子的梯級。 站在樓梯下的兩個隨從又向後退了一步,五丈長的這匹長綢整個被繃直了。 幾盞燭光同時照向最後那一段綢面: ——像是還有蝴蝶,像是還有蜜蜂,卻已經不是蝴蝶和蜜蜂,而是紛紛飄零的花瓣! 楊金水:「這是晚上穿的,照你們西洋的習慣,也就是晚會穿的。」 那個會說中國話的商人把他這句話又翻譯了過去。所有的商人這時都由衷地面露激賞,其中一人嘰裡咕嚕地問了幾句。 那個會說中國話的商人立刻向楊金水翻譯道:「他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花紋圖案要設計出這種變化。」 楊金水笑得更矜持了:「真正的貴人換了衣服是不願意讓人家一眼看出的。仔細看才知道一天換了四次衣服,這才是貴人。」 這句話剛被翻譯過去,幾個商人紛紛向那個會說中國話的商人說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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