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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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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嘯卿問:「誰?」 我大叫起來:「您記得他的!您說對著死亡能那樣舞蹈的就是您打心裡拜服的戰士!您會忘了一個您從心裡拜服的人?我都不會!」 虞嘯卿沒吭聲,臉上浮現出一種介乎稚嫩和老辣之間的迷茫。 張立憲一邊把摔得災情慘重的餘治扶起來,一邊看著他的師座:「您記得他才說不記得。」 死啦死啦說:「您讓我們在南天門等了三十八天,現在能否給我們三十八分鐘?」 「三十八分鐘後我該在西岸和友軍師長碰頭。」雖如此說,虞嘯卿還是從那張全禪達獨一無二的床上騙腿下來了,「快說吧。」 死啦死啦說:「您確實很忙,日軍頓失天險,我軍長驅直入,竹內聯隊和他那殘兵之後的整個師團等您去攻克。您現在忙得睡覺時都要從這個地方到那個地方,所以……還要費時間說嗎?您知道的。」 虞嘯卿猶豫了一會兒:「我知道的。」 死啦死啦懇求道:「幫幫他,怎麼都行,別讓他死……您知道嗎?他是最不該死的人。」 「……理由。」 「都是沙場搏命的人,能否就說沙場搏命的調調?」 虞嘯卿說:「說。」 「您派了他一個必死無疑的敢死隊隊長,他活著回來了,您就不能再給他死。」 虞嘯卿愣了一會兒,看著路邊的地溝,我倒更覺得他是不想我們看見他的表情。然後他說:「我很忙。」 「知道。隔著十米遠都能聞到師座終得大展拳腳的味道。」死啦死啦說。虞嘯卿瞪他,他涎笑,只是笑得絕不那麼自然,「我以為已經跟師座混得……很開得起玩笑了。」 虞嘯卿說:「我會儘快給你個交代。」 張立憲問:「多快?師座,已經有幾十個人想把他切碎了零賣,明天就會是幾百個!」 虞嘯卿一邊上車一邊答非所問地說:「小張,小餘,戰事緊得很,我需要用人。」 那意思明白得很,明白到張立憲和餘治都愣住了,他們怕已經想過一萬遍怎麼對虞嘯卿了,想到現在只好做了泥塑木雕。 「他們在我這裡一點兒用也沒有。車上還能坐人,他們去了就能派上用場!……去呀去呀!」死啦死啦倒是踴躍得像個小丑。虞嘯卿蹬在車上看了看我們,我們就像用過的掃帚。張立憲和餘治在猶豫,虞嘯卿又一次受到了羞辱,他的神情很複雜,最後拍了拍他的司機。 我們瞧得見他在車開時熟練地登榻,顯然他將按計劃在路途上補足他的睡眠。 泥塑和木雕動了起來,餘治是泥塑,因為他開始哭泣;經過南天門上的日子後,張立憲倒是能熬了許多,他心不在焉地拍著餘治的肩,一邊和我們往回走。 死啦死啦後來又回頭望瞭望,虞嘯卿的車在前路上已經成了個小小的遠影。死啦死啦有種瞻望前世的惘然,後來他再也沒有回過頭。 「你幹嗎不告訴他,迷龍殺的是一個臨陣脫逃……」張立憲說,但他沒再說下去了,因為我臉上的表情無疑在表明他說了句蠢話。而張立憲迫不及待地說了蠢話,為的只是讓自己不要像餘治一樣潦倒。 我說:「這最不重要了。他也全都知道……否則才不用那麼刻意地閃著我們。」 餘治不信:「師座絕不是那樣的人!」 我看著,我看見又一個何書光,對事情他失望了,但仍然崇尚著那個人是他的底線。我儘量讓自己柔和一點地說:「好餘治,咱們別吵架。你的師座只是被你們給慣壞了,他真以為你們是為他活的了……」 餘治不吵架,他跳上來就掐我脖子,張立憲死活把他拉開,拼命讓他平息下來,讓他回去。 餘治問:「回哪兒?!我們現在回哪兒?他們有川軍團可以回,我們回哪兒?」張立憲啞然了。 一個死樣活氣的聲音問:「哎,你們要不要回禪達?」 我們嗔怪地瞪著死啦死啦,他的語氣和提議都實在太他媽的不切題,只能說,他像壁虎的斷尾一樣又在慢慢恢復了。 「你們真幫不上忙。私人恩怨,私人恩怨。」他苦笑著,「有兩個人在南天門上的時候不是做夢都想著禪達?」 從他那不懷好意的語調我和張立憲都知道他指的什麼了,我和張立憲迅速對望了一眼,連忙又把眼睛轉開。然後我們倆異口同聲說:「不去!去禪達做什麼?」 死啦死啦開步走,說:「回去。走啦走啦,那就回去。」 離得帳篷老遠我們就看見憲兵隊的人散得很開,他們倒是什麼也沒做,只是觀望著阿譯、喪門星、克虜伯他們和新來的整幫人對峙。新來的那幫傢伙荷槍實彈,要衝到日軍陣裡怕是一點兒不會落下風,可他們現在沖到了這裡。克虜伯已經拿出了那挺勃朗寧機槍,本來要架子才能打的玩意兒被他端在手上,拖著半條彈鏈,看起來倒也著實嚇人——那是我們剩下的唯一還稱得上武器的東西。 他們要做什麼和我們要保什麼都是明擺著的事,也沒人廢話。我們幾個從兩方中穿過,我由不得不去打量他們掂在手上的砍刀,那是美國人造來開山砍樹的工兵砍刀,用來砍迷龍這樣結實的胳膊只怕也是一刀兩斷。 死啦死啦說:「列位,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槍拔出來這麼久還沒打,就插了回去省得還要擦槍。」 打頭的那個一臉痞氣地應對——他和死啦死啦兩個簡直像在比痞:「團座名聲在外啊,連虞師座都敢得罪的狠角——不過連虞師座都敢得罪了,我們還怕你什麼?」 死啦死啦說:「我得沒得罪師座又是你們搞得懂的?不知道我一向是個冷熱交攻的命嗎?」 打頭的那個就笑:「原來是個打蛇隨棍上的主啊。不過我們可不是虞師的,你就跟虞嘯卿穿一條褲子又幹我們鳥事?」 我已經瞧著要勢頭不好,湊近克虜伯低聲說:「打個連發。一個連發這幫散人直接散黃。」 克虜伯低了頭給我一個苦臉:「鬼的連發啊。槍管子都燒變形了,一發子彈活活凝在裡頭了。」 我只好瞪餘治,他還有些積怨地攤攤手:「我哪裡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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