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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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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虞嘯卿站在炮窩邊和餘治的坦克之間,瞪著克虜伯和那輛史都華坦克的全班車手,那幾個人站了一排。 虞嘯卿問:「誰先擅自開火?」 手就舉了五條,值星官指向了克虜伯,但虞嘯卿也沒費神去掃一眼,說:「要重罰。不能不罰。」然後他從克虜伯開始,給他們別上一個低階的、允許一個師長在陣前頒發的青天白日勳章。他拍了拍克虜伯的肩,鬧出一陣小小的塵煙。 他用湖南話對克虜伯說:「要得。」 克虜伯並沒有因此放鬆,而是問:「我們什麼時候打過去?」 虞嘯卿看了他一會兒,把剩下的四個勳章交給了他身後的唐基——他和唐基仍然站在一起,給所有人的印象仍是那麼一對剛柔相濟的組合。然後他向餘治招了招手,讓餘治跟著,他仍然儘量把自己挺得像一杆槍。 虞嘯卿瞧了瞧這炮洞,他和死啦死啦曾長談的地方。現在人搬走了,有東西走了,有東西留下來,新人又搬了東西進來,一切都物是人非。他往前走了兩步,從炮眼裡看著漆黑一片的對面。餘治跟進來,但是保持著一個禮尚往來的距離。 虞嘯卿吩咐他:「收拾一下。你和你的坦克回師部。」 餘治卻拒絕了:「這不合適。師座把我派給他們了。」 虞嘯卿愣了一下,驚訝地看著他一手扶出來的傢伙,餘治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老成和嚴肅。 虞嘯卿不可置信地說:「你前天還跟我說想回師部。」 餘治並不否認。 虞嘯卿問他:「你現在永遠不要回去了?」 餘治的回答跟克虜伯一樣:「我們什麼時候打過去?」 虞嘯卿便沉默,似乎回答這樣的問題有損他的尊嚴。 餘治又問:「我們是不是把人家賣了?」 虞嘯卿很想一個大嘴巴子甩過去,而餘治嘴角抽動著,也在準備好承受這一下。後來虞嘯卿把伸開的手掌合上了,背上了手,說:「好吧。你就留在這裡。你也知道坦克是怎麼用的,不是停在這裡做個炮臺。」 餘治幾乎是重複著虞嘯卿最後一句話:「我知道坦克怎麼用的,不是停在這裡做炮臺。」 虞嘯卿背過了身子,那也就是「你走吧」的意思。餘治看了看他的師座,也許他後悔了,也許衝動得想沖上去抱他的師座一下,但他最後單膝跪了,單膝很彆扭,但他仍對著地面磕了個頭,然後出去了。 唐基進來,他幾乎是擦著餘治的肩進來但沒做任何表示,唐基看表情就明白什麼叫無可挽回。 他們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虞嘯卿問:「……我們什麼時候打過去?」 「什麼時候打過去還不在你?」唐基答道。 「怎麼又在我了?!」虞嘯卿衝衝大怒之後便立刻明白過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你就是等著我來問你!你不會打仗,可太知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你等著我問,拿虛的拍死實的,用實的搞垮虛的,拿設問搞亂肯定,拿肯定摧垮疑問!」 唐基不吭氣,只是給那個心力交瘁的傢伙踢過去一張凳子。虞嘯卿在憤怒之後重重坐下,還在抱怨:「我該在第一時間就沖上去的。對你這種人,嘴就是為假話生的。」 「也沒沖不是嗎?天才總把自己想得多強多悍,到頭來就上傻子的當。」 「我知道你要轉守為攻了——沒縫你是能給造出條縫來的!」 唐基就沖虞嘯卿翻著白眼:「虞侄,仗沒開打,你怎麼倒坐啦?」 虞嘯卿愣了一下,發現自己坐著的,跳起來,猛地踢開了凳子。 「有轉機啦。」唐基說,「虞侄你是心想事成的好命呢。」 虞嘯卿又愣了會兒,但他能不問嗎?「是談判桌子上頭噴雲吐霧的轉機嗎?像山裡頭的風向。」 「打自然要打的,要不那輪船裝的軍火上哪裡交代呢?不過是等個合適時候罷了。」唐基拿低聲來肯定他的倍加肯定,「美國人說大後天有大霧。」 虞嘯卿皺了皺眉,不吭氣。 唐基又說:「你瞧見了,對面也被我們逼得不藏什麼了。大晴天去打,你瞧瞧就把美國人調來直接支援你能不能打得下來。」 虞嘯卿只是不吭氣。 唐基又肯定地說:「大後天。」 虞嘯卿仍不吭氣。 於是轉機還沒來,我們在南天門上盼星星盼月亮的生還之日已經被挪到了大後天。 漆黑,然後猛地響起一陣金屬鏗鏘聲。 「誰?」我在黑暗中大叫著。我是守著開關的,我拉亮了開關,堡裡一下子燈火通明,迷龍站在金屬階梯上,瞪著剛才還在他手上現在正在叮裡噹啷下落的水桶子,十幾條槍對著他,一半的槍手倒是睡眼惺忪的。 「我我我我!是我是我!」他忙不迭地叫。 我們一幫驚弓之鳥,眼裡都青幽幽的快放綠光了。迷龍被我們瞪著,做了個尿尿的姿勢。 我罵他:「撒尿精!」 死啦死啦提醒道:「關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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