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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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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光很不釋然,他看了看張立憲,張立憲搖頭。何書光便練忍功,一屁股坐下,打算用面具再把自己罩上。可他遭遇上的是不辣,無恥厚皮到連我也要汗顏的人。 不辣把一塊壓縮餅乾捅了過來,何書光詫異地看著,說不餓那是假的。半癲狂一般地沖將上來,我都覺得餓。 不辣說:「不呷?我曉得你們,烏七八糟地背了一大堆,身上是連葵花子也放不得一粒噠。」 何書光愣一會兒,拿過來,嚼一口:「謝謝。」 不辣又說:「不過你蠻厲害。呼地一下,呼地又一下,搞死的比哪個都多。」 這是讚譽,而且是何書光最希望聽到的那種讚譽,便點點頭:「好說,好說。」 「不過你要離我們遠一點兒,免得剁腦殼的背時鬼嘭地一下。」 「什麼嘭地一下?」何書光不太明白。 不辣便雙臂從懷裡伸展開來,十指向天做了一個燃燒的表意:「嘭地一下。」 何書光還咬著餅乾就大罵起來:「你他媽才嘭地一下!」 於是一個跳腳大罵,幾個嘿嘿竊笑。衣冠遇見了禽獸,不在話下。 這時候我們都聽見一種聲音。我不知道我居然這麼想聽見這個聲音,我震了一下,瞪著死啦死啦,眼淚幾乎快奔流了起來。其他的傢伙比我強也有限,比我強是因為他們對這件事並沒那麼瞭解,有限是因為他們也知道我們的深入虎穴在日軍也許就叫關門打狗。 日軍現在對我們沒動靜了,他們轉向他顧了,我們活下來了。我肯定就連張立憲這門子精銳先想的也是我們活下來了,然後才是——我們勝利了。 虞嘯卿猛地拉開了車上重機槍的槍栓,然後把槍甩給了他的親隨。他跳下車,他的一千近衛們跟著嘩嘩地跳車,荷槍實彈。虞嘯卿還不忘對著把著機槍的傢伙嚷嚷:「我指哪兒,你打哪兒!」 把槍的連應聲都沒有,只是把槍口調整一下,以便副射手給他托彈鏈帶。 霧氣裡的炮位上,曾經打開的炮架已經合上,牽引車正打算把它們拖曳回巢。 虞嘯卿大步走向他瞄準的人——那個炮群的指揮官,他身後也有那麼些護衛,可在虞嘯卿一幫的劍拔弩張之下,雖還未跑卻已經有了些遁的意思。當虞嘯卿一行拿槍口把他們對了時,他們甚至沒勇氣把槍口回指。 虞嘯卿是這幫暴躁傢伙中唯一一個沒拿槍的,也許是對方的軟弱和煞白臉色讓他覺得沒必要掏槍。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指了人家的鼻子,說:「開炮。」 指揮官只好勉強地慘笑:「虞……虞師座……」 「開炮。」 指揮官支支吾吾地說:「那個……那個軍裡,這個鈞座有令……」 虞嘯卿就把手指在那位的腳下劃拉了一下。車上的重機槍轟轟地響了,貼著那位的腳尖在地上犁了一條小溝。然後虞嘯卿拿手指頭貼著那位炮兵指揮官的額骨慢慢劃了過去。 什麼都不用說了,那位指揮官猛背了身,幾乎是張牙舞爪地叫了起來:「開炮!開炮!」 「覆蓋射擊。最大基數。」虞嘯卿還拿手指頭在人腦袋上劃拉,「別讓我看見你留一發炮彈。」 「……打哪兒?」指揮官問。 「南天門所有標定的目標!——如果你連這個都沒標出來,也就不用廢話了。」 指揮官趕緊結結巴巴地下著命令:「標……標定的!——就位!就位!」 炮兵們開始紛忙,那些笨重的玩意兒要回復射擊位置不是一會兒的事,就是上機關槍也解決不了。虞嘯卿向他一臉死相——或說視死如歸之相——的部下看了看,浮出些苦澀的笑意。「盯著讓他們把炮彈打完。下輩子就別跟我了。」他說。 他的部下啞然,然後開始嘟囔:「要跟的。一定跟的。」 「我得過江,我是去還債。你們在這兒給我盯住,你們沒欠債。什麼軍事法庭我是省得去啦,你們得去,為自己好,說句軟話。說被虞嘯卿裹挾,說虞嘯卿死前已經悔罪。千錯萬錯都是我錯,有負父老養育党國栽培……」虞嘯卿毫無誠意地說著這種話,也不管他的近衛們已經快哭了出來。他臉上倒出現與死啦死啦頗相似的涎笑,但那個笑容沒維持多久,因為霧裡急刹了一輛車,影影綽綽的霧影裡李冰沖了過來:「師座!」他是從江邊直追到這裡的。 虞嘯卿冷冷看著他:「唐基又派了你來?如果你是個風箏,我就剪了線,摔死還是高飛,由你自己。」 李冰的表情著實有些發苦,可沒辦法,要在牆頭便得受兩面擠:「……師座,西岸左翼交上火了。雖也沒回音過來,可打得很激烈。」 「佯攻部隊教人發現了,主攻遲遲不上,佯攻可不是送死?」虞嘯卿說。他並非一個發馬後炮的人,默然了一會兒,便瞧著那位一直走不是留不是的軍屬炮群指揮官,忽然把人摟過來拍了拍,那位被他的前倨而後恭搞得幹嘿嘿了兩下。 「有什麼能讓你笑的?我不過試試像我的朋友一樣做事……可我做不來他。」虞嘯卿有點兒嫌惡地又把那位軍官推開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死啦死啦那樣把人摟在臂彎裡說話的,「前令收回。現在集中火力打擊西岸左翼日軍第一防線。這是救命。趕快。」 那位瞧了眼李冰,竟把他也當作了救星。李冰只顧看著虞嘯卿發呆。虞嘯卿誰也不想看,只沖他沒背叛的近衛們揮了揮手,歎口氣,頗有些意興闌珊地說:「你們好自為之。我去我該去的地方了。」他轉身。 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李冰沖著他的背影大喊:「師座!」 虞嘯卿猛回了身,一個耳刮子抽在李冰臉上:「你真要後悔,就告訴我,唐基這卵蛋躲在哪個褲襠裡邊!——我不用試了,他要躲起來搞鬼,就鬼也找不到,事也做絕!你要做個你想做的人,就拿條槍對他那個快生不出頭髮來的腦殼來上一下!你做得來的!」 李冰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但絕不是慚愧:「唐副師座他……」他往身後看了眼,載他來的車就停在霧裡,車上還坐著幾個人,一個人正下車走過來,於是虞嘯卿便瞧見了唐基。該急死的虞嘯卿沒瞧出急來,他倒是一臉急形於色。 虞嘯卿拔了槍便大步迎過去,一邊打開了保險。唐基站住了,他並不是個被槍指著面不改色的人,也不想裝,他說:「這是做什麼?虞侄,這又是做什麼?……我就到處找,你就到處跑。我就到處補漏,你就到處闖禍……我看著你長大的,你不能長出雙長腿來就遛短腿老頭子嘛。」 虞嘯卿不為所動地說:「你腿不短,手也很長,準備了兩年的進攻幾十分鐘被你拆了個乾淨。」 「拆?這個拆字是從何說起?先是虞家,後是虞師,從黑頭發到白頭發,我唐基碰到虞字又幾時有個拆的時候?」他就摘了帽子讓虞嘯卿看他的白頭,那並不用看,虞嘯卿對他的每一條褶子幾乎像對自己的掌紋一樣熟悉。 虞嘯卿說:「我三十五,認識你三十五年了。」 唐基戴上帽子:「我以為你不認識我了。」 「……你去哪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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