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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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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死啦死啦站在一層的樓梯口猛吹著哨子,已經有部分人聚集在他身邊,更多的人從一層和二層的各個門口裡沖出來。慘叫聲和槍聲爆炸已經少很多了,主堡已經被我們如狼似虎清理得差不多了。 死啦死啦大叫:「堵門!堵門!」 「堵什麼?」我剛張嘴問,一個黑漆漆的玩意兒從洞開的鋼骨水泥大門外邊甩了進來,大得可以,是個集束手榴彈,轟然一下子。還好,一層的人差不多都被死啦死啦聚在一個死角了,被衝擊得東倒西歪的,可沒多大傷亡。他們還沒爬起來,倉促集結的日軍已經從外邊的霧氣裡蜂擁而進。 一層那幫傢伙,一半是炸暈了一半是給血激的,但最大一個問題是他們來自第一梯隊——也就是說,熱血有餘可還沒來得及變得油滑,爬起來便往日本人堆裡紮。 我們二層的老油條立馬調低了槍口封門,從四面八方頭上腳下射擊。死啦死啦在大叫:「別沖!不要衝!沖到這裡,哪條命都是別人幾條命墊出來的!」 槍聲轟轟,爆炸隆隆,連我這二層的都還在耳鳴,誰聽得見他呢?我們只好猛烈地射擊著,一邊看那幫嫩玩意兒在一個大眼瞪小眼的距離上和日軍做一對一的射殺和刺殺。泥蛋窩在那人堆裡,狂亂地揮舞一把景頗人的刀子。 死啦死啦掉過頭來,向我們這幫窩在死角的老油條鬼叫:「給我上啊!他們的命跟你們一樣,幾條命扛上來的!」然後他吼叫著就撲上去了,狗肉剛撲倒一個,他又給狗肉爪下的補了一槍托。我們愣了一下,也哇哇地往上沖。迷龍卸掉了背上的機槍,撿了條帶刺刀的日式步槍以便拼殺,這已經讓他落後了,於是怨天咒地地從二層把自己砸了下去。 並沒多寬敞的門口很快就塞滿了,我們好像在死人堆裡做刀刀著肉的廝殺。日軍有點兒氣餒,他們現在還沒搞清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而恐怕除了我們這幫子,沒多少人習慣這種兩眼一抹瞎的玩兒命。 新兵不要命地往上撲。他們是炮灰中的炮灰,是我們平時不當人的新兵,是還沒死的豆餅。他們沉默、憤怒、憋屈,天真地認為全都是鬼子帶來了這多麼的不幸。 我並不確定。 日軍中開始有人跑,一跑就帶走整串。新丁們追,我們老傢伙也暈頭暈腦地追。死啦死啦把一梭子彈打在我們頭上,大叫:「固防!固防!別來給老子偷懶!別再搞這種一命換一命!」 我們茫然地從一場屬於幾百年前的血肉相搏回歸了現代,趴在屍堆裡,坐在屍堆裡,看著他。那傢伙跟血糊的差不多,我們更好不到哪兒去。他又重複了一遍:「固防!他媽的!」 門已經關上,迷龍正在別人的幫助下支上他的馬克沁。他的槍位設在二層,槍口對著封閉的大門。那些死沉的槍的附件在他的第二位副射手死後被我背過了甬道,沖進主堡前我把它們扔在了一邊,現在它們被安置上了,成為應對日軍衝擊焦點的火力屏障。 我隨著死啦死啦在走動。就這麼大個空間,可結構和射角實在有點兒複雜到冒泡,巡防固壘也就成了件得打醒精神做的事情。 不辣在收集死人的手榴彈,他又把自己掛得像棵葡萄藤。麥師傅被我們給塞在死角了,倒騰著他的電臺。蛇屁股幾個人發現個好玩意兒:一門支在一層炮位上的九二山炮,蜂巢裡不缺輕重機槍,可一門炮對我們來說總是稀罕玩意兒。喪門星帶人在加固緊閉的大門,我很想告訴他別搞那種意思賬了,門是很結實,可世界上還絕沒造出能禁得住火炮直射的門銷子。何書光在拾掇他的噴火器,還是落落寡合的,看來他一直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受歧視還是受重視。 我半真半假地幫著不辣把他的投擲物掛個更安全的位置,而湖南鄉巴佬瞧著這樹堡的鋼架鐵骨,發出對機械的感慨:「他媽的個妖怪樹。」 我糾正他:「是碉堡。」 他堅持自己的看法:「是樹。」 死啦死啦轉過來,說:「是個迷滇邊迷瘋了的挖洞狂造出來的,炸倒它再建個碉堡輕鬆多了,他偏得使出吃奶的勁兒造這麼一個。」 「你個粗人不懂我們知識分子。」我說,「得留著,這個叫象徵,征服的象徵。」 「老子管他牛症馬症,現在可以騎著它撒尿。」死啦死啦說。 「撒尿之前你先告訴我主力啥時候開始進攻。現在已經過氣四十分鐘了。」說完這話,我立刻看到了他慣常的閃爍其詞和顧左右而言他——他向上下左右的所有人大叫:「收集彈藥!收集彈藥!吃的,藥,水!所有能用的!——你!」幫迷龍架槍的人倒霉,被他指到了——「做他的副射手!」 那傢伙一捂眼:「我的媽呀。」 我們嘿嘿地竊笑。死啦死啦看過來時我們就把頭都低了,別惹那事兒了,從半山石到這兒,迷龍的兩個副射手都掛了。 張立憲從一層的某個門裡走出來,他是被派去統計一下我們到底打劫到多少的。他一臉止水般的成熟,但經過在小醉家門前那幕後,誰要說他成熟我只會以響屁回應。 他找到日本人的彈藥庫了,輕重機槍、二〇小炮、手炮都有,彈藥多得夠派發一個營。 死啦死啦學美國人蹺大拇指:「古德古德。賣瑞古德。」 作為撿來的副官,我又一次提醒死啦死啦:「照你們吵了幾百架吵出來的計劃,四十二分鐘前我們的炮群該對自半山石至山頂防線進行覆蓋射擊,以阻斷日軍為應變而做的調動,並把日軍注意力重新吸回東岸。第二梯隊,也就是咱們的督導該從南天門側翼發動佯攻,與渡江主力會合後佯攻將轉為真正攻擊了。」 張立憲小聲地嘀咕:「永遠在不該出問題的地方出問題。」看來他也是心焦如焚,只是我們都得壓著。 死啦死啦說:「不該出問題的地方太多,所以別廢話了。」 張立憲剛才的戰果還沒有彙報完,讓我們跟著他去儲藏室看看,我們就跟著他,但我直覺沒好事。 果然,何書光剛才照著儲藏室負隅頑抗的日軍往裡噴了兩下。凝固汽油燒起來,根本滅不了,張立憲把門關了指望能把空氣燒盡,結果裡面燒得毛都不剩。 張立憲苦著苦瓜似的臉。 我們站在主堡的二層,這鬼地方的內部構造已經不會再引起我們的驚詫了,我們瞧著我們這些也許要在其中生存下去的人。 我沒法不去瞧那個放火精何書光。他光著膀子時是最事兒的,現在他不光膀子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耐火材料的連體褲,耐火材料的大手套,還好摘了耐火材料的面具。這一套衣服讓他窩在我們中間時就像只欠揍的黑熊。不過即使穿得這麼嚴實的時候,他還是最事兒的。 那小子對別人的目光總是敏感,因為他一向在意別人的目光,於是他站了起來,瞧著我們。 不辣叫他:「玩火的,歇一下啦,也不怕尿床。」 何書光不解地問:「什麼什麼?什麼尿床?」 不辣解釋道:「小伢子玩火玩很噠,晚上睡覺就尿床。」 「……你們說話怎麼都像從屁股裡蹦出來的?」 不辣就轉頭:「屁股,有人喊你。」 蛇屁股回應道:「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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