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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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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入夜後死啦死啦殺了個回馬槍,我們不准參與。他要求那幫紅色傢伙拿著最老舊的武器,去對越來越近的日軍轟他媽幾下。我真是很奇怪,對這明顯能害死他們的建議,共黨也聽從了,掉頭就去。顯然日軍對這幫反抗者的老舊裝備也知之甚詳,哇裡哇啦地追得全無顧忌。 郝獸醫在照顧我的父母,喂給他們一些行軍散之類的玩意兒,這樣的遠行實在要了我足不出戶的父母半條命。我擔心地看著他們,直到死啦死啦敲打我的頭盔。我轉過頭,林子那邊的喧囂越來越近,我甚至看得見日軍毫無顧忌打亮的電筒和燃起的火光,小頭目、世航和書蟲子他們已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裡。 他們躍入我們的半環形伏擊圈時,我們把從日軍屍骸上收繳的武器扔給他們。我清晰地看見世航見到我們時如釋重負的神情——我們並不是那麼無條件地彼此信任。 我們一直把追擊的日軍放到眼前才開槍。從火槍到衝鋒槍,火力陡然提升了一個世紀,那小批日本冒失鬼在我們的火力圈裡血本無歸——死啦死啦又給自己撓了撓癢。 我們又在林子裡奔命,我們仍然是苦大力,仍然沒能擺脫我父親的遠香齋。 克虜伯在問世航豬頭問題:「野和尚,你做什麼戴眼鏡?」 世航答非所問:「和尚是好和尚,不是野和尚。」 「好和尚跟著這幫人亂跑?還殺人?」 「和尚亂跑,是廟被燒啦。和尚在這裡,因為投緣。和尚殺人,是有人殺和尚。」 克虜伯便換了問法:「和尚做什麼戴眼鏡?」 「和尚戴眼鏡,因為總趴在地上念經。」 紅和白到底有多遠距離?一起打了一仗,不,兩仗,所有的距離再也無法保持,所有裝出來的犢子全部完蛋。 不辣在我身後怪叫:「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 我回頭喝道:「你吵死啦。」 不辣指著放爆竹的人說:「他罵人。」那個放爆竹的忙不迭地解釋:「我只是說——」不辣打斷他:「你不要說啦。」 但放爆竹的傢伙就要說,他們這幫傢伙有個共性,認死理:「我說了我就要說完吧。我就是說,國軍兄弟,你們很厲害,真的,突突突的,成片的鬼子就滾下去了。你們什麼時候打過來呀?」 我瞪著他,迷龍也瞪著他,喪門星也瞪著他,蛇屁股也瞪著他。 放爆竹的看著我們:「我說真的,你們有那麼多機關槍。」 我們七嘴八舌回應他:「我呸!」「這是機關槍嗎?」「這可不是機關槍。」「嗯,我這個才是機關槍,他們那些個是他媽生……他媽生的廢物雞。」「什麼什麼?這是手提機關槍。」其實誰也不關心機關槍與手提機關槍的區別,傻子們只是在瘋狂地岔開話題,岔開那個什麼時候打過來的話題。 放爆竹的繼續抱怨:「我是問哪天打過來!」 我們又一次七嘴八舌回應他:「我呸!」「對,我呸!」「打過來……嗯,很麻煩的。弟兄們說是不是?」 「嗯,不是隨便的事。」不辣理直氣壯地說,「煩啦你給他們長長見識。」 我只好清了清嗓子:「打過來……要有計劃,那個叫全域。嗯,全域,知道嗎?打過來,要大炮要坦克要飛機,還要有會用的兵,打過來……嗯,你們不要以為你們這樣放著槍滿山跑就叫打仗,這種土包子打法——」 死啦死啦打斷我:「用屁股想想再說話。或者我縫上你們的鳥嘴。」 我們都不吭氣了。確實,用屁股想都知道,土包子們拿著他們馬戲團一樣的武器,從日軍來臨便未退一步,而洋包子試圖告訴他們,要有飛機坦克大炮我們才能向數量上居弱勢的日軍發動攻擊。 不辣湊到死啦死啦身邊:「團座,你別老玩火啦,要不他們一直問我們什麼時候打過來?」然後他慘叫著退開,死啦死啦繃著臉繼續前行。 他怎麼可能不玩火?心裡在發痛,手上在發癢。五倍的日軍追在我們身後,十倍的日軍在山下的公路上包抄我們,就這樣他還讓我們用手榴彈在草叢裡設了絆雷。 我們聽到了身後遠處的爆炸聲。 死啦死啦繃著臉說:「他們會學得追慢一點兒啦。」 由夜至晨,日軍再未出現。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由緬甸潰退的路上。誰都見不著對方,而見著時必是血戰。 死啦死啦的聲音傳了過來:「三米以內。過來。」我踅出我們氣喘吁吁的隊列,那傢伙已經在路邊和世航和尚、小頭目、喪門星研究著一張地圖,他用筆在地圖上打著標誌。 和尚說:「輪子一轉,肉腿子跑不過的,和尚只好帶施主們走獵道。前邊有個山澗,澗上有索橋,過了索橋,就輪子也追不上啦。」 死啦死啦忙著把這一切都標在地圖上:「獵道上沒日軍?」 世航嘟著嘴歎了口氣:「那就要隨緣啦。我們是用那條道打過鬼子伏擊的。」 小頭目只好幹咳嗽,這種緣法什麼的恐怕說服不了任何人,他說:「道是我找的。走大路早被鬼子追上了,走這裡都被咬住不放,被咬住就過不得江。只要別人看見你們怎麼過江的,就人人都會過了。不想鬼子在禪達後方冒頭吧?走這條道好。走這條道,過完人就把橋炸了,鬼子再咬不住,大家太太平平回去。」 他還是土頭土腦的,像禪達常見的獵戶。我們啞口無言,他幾乎堵死了我們每一條反駁的路。死啦死啦一直沒說話,在聽我們爭,這時又低下頭去標他的地圖。那地圖精細到除了軍隊沒人用得上,還標著「機密」倆字,但已經被他毫不客氣地標滿了諸如日軍駐防、兵力、據點、炮樓之類的符號。大部分人哄的一聲作鳥獸散,只扔下來一兩句話說明他們並沒把小頭目描繪的路當作通途。 「和尚和尚,碰見和尚就沒好運氣。」 「絕路啊,比他的禿腦殼還絕。」 世航氣得嘟著嘴翻白眼,小頭目笑得像是沒有聽見。 死啦死啦問和尚:「橋叫什麼名字?」 「山裡人自己搭的橋,哪裡有得名字。」 死啦死啦拍了拍世航和尚,和尚好了些,向我們稽個首,跟著他的頭兒去趕隊伍。 我說:「猴哥,這好像是去西天的路哎。」 死啦死啦回道:「八戒,說不出有用的話就做點兒有用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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