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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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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晨霧茫茫,裝備精良的美裝軍人在空地上列隊,趙老大幾個一早已經在那裡了。 龍文章拉著四道風和高昕過來,沙觀止形影不離地跟著。 趙老大看著龍文章,他鬍子刮了,頭髮也剃了,一套嶄新的尉官服套在身上,說不盡的春風滿面與風流倜儻,唯一搞怪的是他背後的兩支長槍,一支嶄新的卡賓,一支是被何莫修改裝過的破爛三八槍。 「我是不是……怪兮兮的?」龍文章有些赧然。 「很好看呀,」趙老大看看那兩支槍,「你也玩雙槍啦?」 「我忘不了你們,也忘不了他們,我當然不會扔掉小何幫我改的槍……它斃掉的鬼子可比這裡哪支槍都多。」 趙老大笑笑,突然想起正事,他看看空地上的軍人,問:「這是去救歐陽的人?」 龍文章點點頭,「小吳為這事調動了全團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是多少?」 「一千多號吧。」 「一千多?!」四道風嚇了一跳。 龍文章笑得有些驕傲,「大軍作戰就是拔山填海,這只算是小規模的襲擊。」 趙老大猶豫地問:「他有沒有問……比如說,關於共黨?」 「沒有!沒有!比順利還順利!他只想光復沽寧!那是我輩的血誓!」 他那樣開朗,以至趙老大為自己的謹慎有些赧然。 華盛頓吳拿著衝鋒槍掛著手榴彈,在幾個軍官護衛下大踏步過來,他精神抖擻地看著眼前的隊列,「弟兄們好!文章你過來!」 龍文章過去。 「這是龍文章!你們該聽我說過這個名字!他在淪陷區孤身奮戰了整整七年!」 龍文章小聲地說:「不是孤身。」 華盛頓吳拍拍他,「現在他回來了!他會帶我們繞過鬼子的戰線,摧毀那個該死的機場!我說過,這個團是他和我共有的!在這裡我是團座,他是我的兄長!——你們要聽他的!可以不聽我的,但一定要聽他的!因為……因為他在這個地方度過了七年!我們甚至活不了一天!」 對著那些粗魯但絕不缺乏決心的軍人,龍文章突然羞澀忸怩得像個孩子。 §5 破爛的零式飛機在跑道上降落,今天只有一架歸來。 鳥山從飛機上跳下來,硝煙與血污把他搞得如同活鬼,他沖著跑道邊候著的救護車揮著手,「不需要,用不上!今天非常成功,他們全都成功地玉碎了!」他舉手投足都有神經失常的徵候。 宇多田追著他,「鳥山隊長,我們已經沒有飛機,也沒有飛行員了!」 「破爛飛機和破爛飛行員我們有的是!一個電話就能調過來!我要說,這是帝國最偉大的發明!」 在他身後,黑漆漆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彈正被運進彈藥庫。這炸彈加上一架破爛飛機和菜鳥飛行員,就是他所謂的偉大發明。 長谷川向刑房走去,臉色像死人一樣難看。伊達匆匆過來,「我軍在潮安損失慘重,公路沿線的抵抗組織也越鬧越凶了,又有兩艘運兵船在離開沽寧後被擊沉……」 「恭喜伊達君,很快你就可以駕駛菊一號和敵軍一決雌雄了。」 伊達迅速振作起來,「是的,我已經盼了很多年。」 長穀川默默地讀出一個「蠢貨」的唇形。 「您又要去見那個共產黨嗎?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了。」 「是私人的恩怨。你想和四道風比劍,而我要看到他屈服,你懂嗎?」 「我明白。」 長穀川點點頭,繼續走向刑房。 刑房現在像個急救間,刑台的位置現在放著手術床。歐陽幾乎被繃帶纏滿了,露在被單外的手指幾近殘廢。軍醫正給他換一個輸液瓶,長穀川進來,「他醒著嗎?」 軍醫翻開歐陽的眼睫,看見了無知覺的瞳孔,「我不知道,這個怪物似乎在昏迷中都能控制自己。」 「那麼……他活著嗎?」 「是的,他活著,可我不知道他會怎麼活。」 「什麼意思?」 「我們的刑罰,大面積燒傷,內臟相當程度的損壞。他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可以後的生活對他來說只剩下痛苦。」 長谷川滿意地微笑,他湊近歐陽,仔細端詳著那張安詳的臉,在他耳邊說話,第一次,他和歐陽說日語:「我不讓您死,讓您活著。我正在想像您和您的妻女劫後重逢,您和您的妻子做愛,在擁抱中您的皮膚裂開,您的內臟像落葉一樣散開,您甚至喪失了男人應有的功能,沒關係,您不在乎您的肉體。您想抱您的女兒,可您的手對她是惡鬼的爪子,對您是沒有知覺的枯枝。是的,我毀了你,我真的毀了你。」 他仔細看著歐陽,那張臉仍是那樣安詳,長穀川轉身離開。 在長谷川和軍醫離開之後,歐陽倏然睜開了他的眼睛,清醒而痛苦。 天已經黑了,月光清澈,歐陽躺在床上,周圍都是冰冷的金屬和刑具,他所有的力氣甚至不夠轉動自己的脖頸。他看著皎潔的月光,耳邊迴響著一個聲音,是一個年輕的母親在低低地哼唱著搖籃曲,間夾著一個孩子咿咿呀呀的語音。淚水模糊了他的眼眶,在淚水中,月亮上的蝕影也依稀成了一位母親抱著一個孩子,那一個依稀相似的剪影成了歐陽今夜的全部寄託。 同樣皎潔的月光下,幾個日軍正在挖坑,他們把一個被捆綁的人埋了進去。 山野上,鋼盔在月光下閃著微光,華盛頓吳和他的士兵穿行在山道上,大皮靴和正規軍過多的負重都不太適合這難辨的山道,不斷有人摔倒。 四道風看著這支從沒敢想像過的龐大隊伍,他焦灼地看看身邊的高昕和沙觀止,「太慢了!」 高昕說:「你快去吧,我照顧叔叔。」 「照顧好叔叔!」他看了高昕一眼,徑直追上隊首的龍文章,「能不能再快點?」 龍文章聳聳肩,「你也看見了,又不能亮火把。」 「你知道咱們在趕什麼吧?」 龍文章再沒說什麼,擦了擦汗,他開始奔跑。 這支隊伍被拉得更長了,從這一座山到那一座山,傳令聲單調地在隊列中迴響:「扔掉東西!扔掉所有打鬼子用不上的東西!」 高昕和沙觀止很快就被甩到了最後,沙觀止仍不服老地趕了兩步,幾欲跌倒,高昕一把扶住,笑,「叔叔,我都趕不上您了。」 沙觀止看著這已經與侄子綁在一起的女孩,眼神終於溫柔下來,「別讓男人跑太遠。我媳婦年輕時放我跑路,回來就成了漂不白的黑道。」 高昕不語,她微笑著看著四道風奔跑的背影,她有絕對的信心。 天,終於亮了。 機場邊,廖金頭阿諛地叫著隔壁籠子裡的何莫修,「何少爺?何大爺?何老爺?」 何莫修沒理他,他正看著晨光下的機場,又有一批破爛飛機和破爛飛行員來到了。這批飛機比上一批更加破爛,以至於飛機一著地,地勤就拿著滅火器沖上去,給其中一架著火的引擎滅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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