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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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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大惱火地看他一眼,「請自便好嗎?你看不出她需要休息?」 四道風猶豫一下,放下那餑,沒趣地離開。 良久,趙老大看看思楓,又看了看天色道:「我們也該走了。」 思楓很安靜,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那種疲態讓趙老大痛心疾首。 「往南走根本是個錯誤,我們應該先顧活著的同志。」郵差一臉忿忿。 思楓暈暈沉沉地說:「他沒死啊。」 趙老大忙示意郵差住嘴,「是的,他沒事,可你從產期後就該休息了,這一路挨餓受累的。」 「是啊,我這就休息了。」 趙老大愣了一下,「這可不行,你再堅持一會兒。」 「媽媽和剛滿月的女兒睡在一塊兒,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趙老大和郵差都啞然了,這句話對他們而言有些可怕。他們靠近了思楓,連話都不敢說。思楓靜靜地坐著,體溫和活力一點點流失,血色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你……你、你別嚇我們。」 「我見過了丈夫,又回到女兒身邊,我真的很高興。」她說話已經不看眼前的對象了,像是在跟自己交流。趙老大絕望地嚷嚷起來:「歐陽還在呀!歐陽被鬼子抓住了!我們要去救他!」 「我就是個小女人啊,就想著丈夫和女兒,其實他那麼堅強,他一定會活下去,我們全家都活在他的身上……可我就是不想看見他傷心……不,他好傷心,可是他在笑……我看見他……」 「就要勝利啦!真的就要勝利啦!」郵差猛地跪了下來,「我求求你!」 思楓已經聽不見了。他們喊她,卻像在對另一個世界呼喊,看著思楓臉上凝固的蒼白笑容,兩人突然覺得頹憊至極…… 四道風坐在高昕身邊等了很久,他不耐煩地瞪著山道,趙老大和郵差終於從裡邊走出來,兩人憂傷而疲憊。 「怎麼這麼久?」四道風問。 「我們……商量工作。」趙老大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所有人,「該走了,就算希望渺茫。」 「我嫂子呢?」 「她……她去搬另一路救兵……對,另一路,這樣把握更大一點。」 「那個身體你讓她自己去呀?」 趙老大有點啞然。 郵差說:「她的身體不會再有問題了……她先找老鄉,老鄉送她去……就是這樣。」 「你們還真有辦法。」四道風釋然了,「走吧。」 龍文章精神抖擻地去開路,四道風和高昕攙起了乖戾的沙觀止,一行人跟著。 趙老大和郵差看看來時的樹林,現在歐陽家的三分之二都埋葬在那裡了。 §6 歐陽仍被綁在刑臺上,施刑者一邊給他量著血壓測著脈搏,一邊給他上刑,刑台邊放著成堆的急救藥品。 歐陽微闔著眼,嘴角掛著絲笑紋,只有從那絲微微顫抖的笑紋上才能看出他醒著,並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一隻手被用各種方式折磨得失去了手的形狀,另一隻手被釘在刑臺上,而每一根手指上都插著釘子,他從眼縫裡看著臂上的一道傷疤,那來自一個女人的唇齒之間,來自他們最後的一次見面。 日軍現在已經轉向他的腳施刑。屋裡靜得可怕,被銬在架上的何莫修、六品和坐在椅子上的長穀川,每一個人都盯著歐陽。 歐陽忽然長籲了口氣,軍醫緊張地看了看血壓計,一名施刑者將氧氣罩壓在歐陽臉上,歐陽大口地呼吸,另一個人忙著給他打針。 軍醫看看長谷川,「我告訴您,如果還想讓這個怪物活著,行刑必須馬上停止。」 「至死方休。」長穀川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那麼他的死與我無關。」 長穀川猶豫了很久,「是的,與你無關。」他看起來也很疲勞了。 軍醫點了點頭,施刑者把一塊烙鐵向歐陽的腳上探去,歐陽的笑容猛地抽搐了一下,連早已失去知覺的手都在顫抖。 何莫修汗和淚與血水交織,他猛力地掙扎,「長穀川,換我上!你這個笨蛋快過來,我告訴你我是誰!」 長穀川猛地一腳把椅子踢開了,這種沒有結果的刑訊讓他憤怒,「我知道你是誰!何莫修先生!可我告訴你,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既然帝國連老式戰鬥機都已經造不起了!你那些天方夜譚一樣的學問還有價值嗎?」 何莫修愣了,歐陽開始大笑,「聽見了嗎?這傢伙不小心把真話說出來了。」 「你氣還足得很哪。」長谷川踱過去冷冷看著他,積壓了七年的怨恨到此時成了欲食其骨寢其皮的惡火。 「人活一口氣嘛,志氣、陽剛之氣……活成你這樣叫個濁氣怨氣……」 長穀川臉上的肌肉動了動,「把他解下來。」他指指何莫修,「換他上。」 「老長,你怕我死了?折騰一晚上就是這些捏手捏腳的功夫?」 長谷川瞪著歐陽,他挑起燒紅的一堆鐵鍊,「是的,我怕你死得太快了。換他上。」 「老長你放心,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死,這件事上我全力跟你合作。」他笑了笑,「僅此一件,下不為例。」 「解他下來。」長穀川咬牙切齒地看看他。 「老長啊老長,如此灰頭土臉收場,連我的哼哼都沒聽到,這麼下去還能從我嘴裡撬出什麼來嗎?」 長穀川眼睛瞪得快射了出來,其實他要給何莫修上刑也不過是給自己找個臺階,現在這臺階又被歐陽拆了。 「你別再說啦!」何莫修急得不行。 「是的,你不用再說了。」長穀川轉對日軍說:「不要解他下來,綁得再緊點。」他捅捅那鐵鍊,「把這個給他披上。」 何莫修打了個寒噤,看著幾名日軍用夾鉗把鐵鍊夾了出來,向歐陽湊去,他又恢復了意識,「我來!換我來!」 六品根本不說話,猛一下掙得刑架幾欲破裂,日軍一槍托把他打暈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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