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三 |
|
|
|
廖金頭又發起了狠,「您死了我們自然就活著出去了。除了您那傻侄兒,天底下沒誰拿您當人,可您這就死了,他也不知道誰幹的。」他在他身上搜槍,摸他慣常放槍的腰間卻找不到什麼。「媽的!這死老鬼沒帶槍!」 沙觀止掙扎,昨天被打的地方讓四道風纏上了繃帶,槍被他藏在那了,他握住槍把對掐他喉嚨的人就是一槍。他那種強裝藥的改造槍開起來跟放炮一樣,那名幫徒被子彈衝撞得從他身上飛開,胸腹間爆開駭人的血花。 沙觀止昏昏沉沉站了起來,剩下三個已作鳥獸散,沙觀止盯死了他最恨的廖金頭開槍,廖金頭鞋底抹油地逃開了,沙觀止那一槍轟在工棚上。他搖搖晃晃在後邊接著追,本已忘卻的恨意一下全被撩撥出來,只是這次全發在廖金頭身上。 那一聲震耳的槍聲讓勞工營炸了窩,勞工們惶然,日軍在營外拿槍瞄著,但還不敢貿然沖進來。 已經離勞工營有一段距離的長穀川轉身回望,他一臉驚喜,「他終於忍不住了!——跟我回去!」 他不顧儀錶地朝勞工營跑去,整隊形影不離的護衛跟在身後。 歐陽和四道風沖到轉角,正碰上沙觀止搖搖晃晃拿槍對著,四道風把歐陽往身後一拉,但沙觀止要找的並不是他們。「幫我殺!殺了他!」 四道風問:「殺誰?」 話音未落,廖金頭和兩個幫徒從工棚的犄角旮旯裡沖了出來,亡命奔逃。沙觀止開槍,實在是眼神不濟事了,又一槍落空。 「叔叔你幹什麼呀?」 日軍已經找著槍聲的源頭,向這邊瞄準,四道風攔腰抱住沙觀止往工棚裡躲。 「殺了他!」歐陽喊。 四道風愣住,「你怎麼也……」 「他是跑去找鬼子!」歐陽著急地說。 四道風終於醒悟過來,廖金頭幾個人跑去的正是大門方向,所幸門外的日軍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反而把大門關上了。 「攔住他們!」 現在的四道風在勞工營已是一呼百應了,廖金頭幾個頓時成為眾矢之的,郵差斜刺裡沖出來撈翻一個,拳頭棍棒齊下,那幫徒立刻一命嗚呼。廖金頭和僅剩的一人嚇得心膽俱裂,在營裡左沖右突,那名幫徒終於挨了沙觀止一槍,但廖金頭逃跑的本事實在是與生俱來,一件衣服被四道風撕了下來,光著上身卻跑得更為麻利。四道風跺了跺腳,跑向工棚,手忙腳亂從暗處翻出自己的雙槍。 日軍仍沒能搞清營裡的狀況,只是莫明其妙地把槍口捅在鐵絲網裡瞄著。 長穀川終於跑了過來。就算沒立刻明白裡邊的局勢,他也看出有利可圖,「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個人搶出來!」 日軍立刻打開大門,一排日軍端著刺刀氣勢洶洶向裡邊沖去。 廖金頭像動物一樣嗅到了那線生機,疾奔中繞了個彎,把幾個勞工甩下一截,亡命地向那隊日軍狂奔。 他終於被六品一把撈住,撲倒在地上,幾個勞工撲了上去,但日軍也沖了過來,槍托拳腳齊下地想把人分開。 勞工們壓抑已久的憤怒在這個時候忽然爆發了,他們舉著棍棒石頭,甚至以自己的肉身一起向日軍砸了過來,對廖金頭的追趕演變成一場失去控制的暴動。 廖金頭從人堆裡掙扎出來,向著大門爬去,一發子彈從他頭上飛過,沙觀止自始至終也沒打算放過他。 「老爺子,您能不能打准一點?」歐陽焦急地看著沙觀止瞄準,他恨不得把槍搶過來自己打。 「廢話!」沙觀止又氣又急,他終於放棄了那種甩手開槍的神氣姿勢,跪在地上,雙手握槍,瞄準。這一槍打得一個正舉起刺刀的日軍仰天飛了出去。 四道風終於從工棚裡沖了出來,他開槍,廖金頭學了乖,拖過一個日軍擋在身前做肉盾。 鐵絲網外的日軍向這邊開槍,歐陽絕望地把沙觀止和四道風推入拐角,「帶上所有同志快走!」 「你呢?」 「先顧你叔叔!他年紀大啦!」 對四道風來說,這是個無法推諉的理由,他拖了沙觀止向僻靜處的鐵絲網跑去。歐陽跑向他的反方向,一路推搡龍文章和趙老大幾個,讓他們跟上四道風離開。 勞工們仍在與沖進營的日軍廝打,歐陽拖了六品跑開。日軍開始齊射,當頭的幾個勞工倒了下來。 歐陽對六品說:「你們先走!」他轉身跑向那些仍在用拳頭棍棒與槍械較量的勞工,教他們把雙手放在板壁上,那是個不再抵抗的姿勢。 「不行!」勞工狂怒地甩開他。 「聽我的!馬上就要勝利了!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我發誓!」他的神情中自有一股說服力,勞工們終於照做。歐陽轉頭想跟上四道風他們,卻發現六品一直在他身後等著。六品攙著歐陽跑開,剛才的劇烈運動讓他這個重傷者幾欲暈厥。 四道風已經在鐵絲網上開出了一道口子,他先讓叔叔鑽了過去,然後是趙老大和郵差,四道風擔心地回望,他看不見歐陽。 「他做事,你放心啦!」龍文章說。 四道風想想也是,鑽過鐵絲網攙住了叔叔。 廖金頭被幾個日軍從營裡拖了出來,他僥倖餘生,但已經被恐懼燒暈了頭。 「你現在會把一切告訴我嗎?」長穀川走到他身前看著。 廖金頭回頭看了一下,六品正扶著歐陽跑過空地。 「就是他!他是共党的頭目!」 長穀川瞳孔縮小了,眼裡放出狂喜的光,「抓住他,我要他活著!」 一群日軍向歐陽沖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