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
| 二一四 |
|
|
|
▼第三十一章 §1 四道風幾個從勞工營裡潛了出來,後面日軍正沖進勞工營。他們跑向鍋爐房,正在鍋爐房的何莫修老遠就把門打開了,「歐陽呢?」 「馬上就來!」 他們一秒鐘也耽誤不起,打開地洞蓋跳了進去。何莫修站在門口,看著鐵絲網上還沒被發現的那個破洞,歐陽還是沒有出來。 六品躲在工棚後,舉起一根橫木向沖過來的日軍砸去,然後推開歐陽,赤手空拳向日軍撲了過去。 已經被日軍制服的勞工又跳了起來,和日軍扭成一團。歐陽從來就是個識大體的人,看六品一眼便跑開,身上的傷勢讓他很難快得起來,鑽過鐵絲網便一跤摔在地上。 何莫修飛奔過來,攙著歐陽跑。幾個日軍從混戰的人群中掙出身子鑽過鐵絲網,六品不顧一切沖過來,一手一個把他們摁在鐵絲上,槍托在他肩背上砸出悶響,六品沉默地忍耐著,他能聽到手下那兩個人頸骨碎裂的聲音。 歐陽和何莫修向鍋爐房跑去,勞工營裡的日軍被六品拿身子堵住了,機場上的日軍卻分出一隊追向他們。 已經近得能看到四道風探出半截身子在鍋爐房門口焦急地張望,歐陽卻忽然轉向,他跑向光禿禿的跑道。 「是那邊!」何莫修以為歐陽暈了頭。 「地道不能被發現。」歐陽說。 四道風瞪著他,在已經能聽到日軍的腳步聲時鑽回地道把口蓋上。日軍從鍋爐房外沖過,歐陽向著跑道奔去,他想把日軍引得更遠。日軍四面八方向這兩人包抄過來,歐陽又跑了一段,體力也到了盡頭,「好……好了,歇……歇會兒……」 「又破了,你的傷口。」何莫修低頭打理歐陽胸口上的血跡。圍攏過來的日軍莫明其妙,他們從來沒抓過這樣的兩個中國人,一個半死不活,卻微笑著閉著眼睛調神養氣;一個自己都喘不過氣來,卻把十幾支槍當作烏有,去關心另一個人的呼吸。 地道裡,龍文章迅速打開一個長條的油紙包,裡邊是他的步槍,他持槍警戒著,四道風從他身邊經過。「鬼子沒跟進來?」 四道風一聲不吭,狠狠把腦袋往洞壁上撞去,「完蛋啦!被抓啦!死定了!」 「誰?歐陽?」 「還有六品!還有何莫修!」 龍文章也急了,「他們沒進來?能進來為什麼不進來?」 趙老大喟然,「他們不想地道被發現,對我們對營裡的勞工這都是最後的希望。」 四道風揪住沙觀止的衣襟,「好好的又要殺什麼人?不說出了營我把腦袋擺在你面前嗎?」 「老子要殺誰就是誰,你快趁早把我做了。」沙觀止不屑於解釋。 四道風氣得沒轍,又拿頭亂撞,趙老大將他攔住,「廖金頭還知道什麼?」 四道風得了這個提醒,一下愣了,「我從來沒把那只蒼蠅瞧在眼裡……」 「所以他什麼都不知道?」趙老大略為放鬆了些。 「所以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他懊喪得嚷嚷起來,「我沒想過他敢告密!」 趙老大剛剛放鬆的臉又緊張起來。 廖金頭已經得到了日軍的重重保護,逃過一劫的他有些垂頭喪氣。營裡邊死傷狼藉,歐陽和何莫修正被押過來,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六品也被拖了過來。 長穀川無動於衷地看了一眼,他眼裡只有歐陽和何莫修兩個,他向廖金頭俯下身子,「誰是你說的共黨?」 廖金頭正對上歐陽的目光,慌亂地將頭轉開。長穀川也看出來了,只是他喜歡給人施加壓力,「廖先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在中國人中間,你已經沒有活路。」 廖金頭囁嚅了,望向歐陽,萎靡不振的歐陽在同一時間暴喝:「六品!動手!」 剛才還不省人事的六品猛地揮倒了拖他的日軍,向廖金頭撲過去。歐陽也從正面撲去,廖金頭心膽俱喪地滾在地上,一腳把歐陽踢開,何莫修緊接其後撲了上來,廖金頭剛把他掙開,喉嚨一緊,六品的手已經摁在他喉結上。 一個反應快的日軍一槍托搗在六品的臂骨上,骨骼傳來碎裂的聲音,六品的手頓時軟了。 一群日軍沖過來把這幾個人分開,廖金頭手忙腳亂地爬開,爬到一個盡可能遠的距離,他已經嚇得有點錯亂,「歐陽大爺!歐陽爺爺!我再也不敢說了!」 他叫的歐陽已經被他踢暈了,何莫修撲在歐陽身上,沉默地擋住毆擊的槍托。 長谷川看著廖金頭,「把這個人帶走,不要給他水和食物,讓他覺得我們會殺了他,我相信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又看看那三個人,歐陽和六品都已暈厥,何莫修瞪著他,再也不怕被認出來。實際上何莫修已變得太多,長穀川也無法把他認出來。 「好好照顧他,因為……」長穀川笑了笑,「被審訊需要非常健康的身體。」 「哪一個?」一名日軍問。 長穀川想了想,說:「所有這三個。他們很團結,好像是活在一起的,這好極了,他們會感受到三倍的痛苦。」 營裡的勞工呆呆地看著這三個人被押走,歐陽破裂的傷口還在流血,六品一隻手軟軟地低垂著,唯一清醒的何莫修忽然把雙手高舉,做出個V字形的姿勢,可顯然沒誰懂他的意思,反而引來一聲呵斥:「把手放下!打死也不能投降!」 英雄做到這個地步也有些無趣,何莫修訕訕地把手放下了。 長穀川微笑,「好像越來越有趣了。」他跟在隊列的最後,好整以暇地踏著歐陽流在地上的血跡。 §2 思楓發報完畢,在鏡子裡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她好像不認識那張臉了,蒼白,全無血色,皮膚下泛著死人一樣的烏青。 她咳嗽,咳得自己坐倒在地上喘不過氣來。她終於止住的時候,就爬起來,仔仔細細擦去剛才咳在地上和電臺上的血跡。 客廳裡,高昕正對著孩子使勁做鬼臉,那幾個月大的孩子也是當仁不讓,一鼓嘴對著她使勁吹口水泡。 高昕嚇了一跳,「爸爸你快來看!他病了,像金魚一樣吐泡泡!」 高三寶看了,不由苦笑,「他大概是在對你表示好感吧,畢竟你抱了他那麼久。」他又非常嚴肅地說:「屎尿加口水,是初生孩子送給世界的三件禮物,你以後做了媽媽可要懂得珍惜。」 高昕嚇了一跳,對那孩子說:「你找點別的東西來謝我行嗎?」 高三寶大笑,得意之極,於是高昕知道又上一惡當,「你幹嗎把小可愛說得這麼噁心巴巴的?爸,我覺得他媽媽不是個好媽媽。」 「哎哎,不要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可是這些天你抱他的時候都要多一些……我覺得他媽好像有點怕他。」 高三寶撓撓頭,顯然他也意識到這個,「只能說各家自有各家經……哎,您早。」 思楓從廳裡經過,她很萎靡,走路都扶著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