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
| 二一二 |
|
|
|
四道風如孩童般地吐了吐舌頭,歡蹦亂跳地跑開。他從趙老大那裡端來小半盆水,又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破布,低眉順眼地給沙觀止端過去,「叔叔洗臉。」 沙觀止看了一眼,「這哪條陰溝裡淘出來的?」 「回叔叔的話,這是幾個死共黨省出來的,是我們喝的水。」 沙觀止目瞪口呆,「就喝這個,你們真是……」 「是豬,在這種圈裡都睡得著。」 「原來你小子裝睡!」沙觀止一掌揮了過去。 「回叔叔的話,連叔叔要殺我的夢話都聽見了。」 沙觀止愣了一下,他並不想去提這件事情,於是決定洗臉,他看看毛巾,「這又是誰的尿布?」 「回叔叔的話,沽寧人被趕到這來時能穿條褲衩子就不錯了。」 沙觀止忽然有些黯然,他從盆裡倒了些水打濕那布,隨便擦了一把,「端回去給他們,我不領死共黨的情。」 四道風樂了,「端回去?死共党會領叔叔的情!」 沙觀止發了發狠,「出了營,三槍六洞,一下也少不了你的。」 「那不是便宜我了?」 「我先打斷你一雙腿子,再給你腦門上一槍!便宜你?哼!」 「能不能光廢我一雙腿子?我以後好陪著叔叔?」 「你不要得便宜賣乖!」 「其實外邊有個女孩家在等著我。」四道風一臉沮喪,那當然也是裝的。 沙觀止愣了愣,忍不住又問:「誰家的女孩?」 「好人家的女孩。」 「有沒有圓房?」 「叔叔沒發話哪敢圓房,只是親親抱抱的兩下。」 「那就還好。」沙觀止很有些長輩架子地說。 「只是門不當戶不對。」 「又是什麼了不起的來頭了?」 「是本城大富商高三寶的獨生千金。」 「嗯,名聲倒也還好,算他是白道老大吧,我是黑道第一,白配黑,紅搭綠,鮮花就該插在狗屎上,又有什麼不對了?」 「叔叔這麼說就好,我出了營就跟她完婚。」 沙觀止猛然醒悟過來,「你想得美!出了營就給我死!」 四道風歎了口氣,「死之前能看見叔叔笑笑就好了。」 沙觀止想想也歎了口氣,「其實你本性也還不壞,就是讓死共黨給帶壞的。」 「叔叔跟我在一塊兒快不快活?」 「快個屁活!」 「我跟叔叔在一塊兒倒蠻快活,就像跟死共黨一塊兒一樣快活。」 沙觀止想笑,想生氣,想跺腳,又有些傷感,想了半晌都只化作一聲歎息。 §6 沙觀止拄著棍子在勞工們的白眼下散步,他仍繃著臉,但瞧起來心情並不壞。他的表情忽然又變得陰鬱起來,因為長穀川在鐵絲門外看著他,並沖他招了招手,沙觀止猶豫了一下,過去。「沙老爺子找到我們共同的仇人了嗎?」 「幾千人呢,有那麼容易的?再過三五天吧。」 「老爺子的氣色好了很多呢。」 沙觀止打了個幹哈哈,「復仇有望,自然就好一些。」 長穀川笑笑,「老爺子就說了吧,就算有些額外的要求也是可以答應的。」 「說了沒有!」 「老爺子是何等傲氣的人?要不是有事要瞞,又哪裡忍得在下的廢話?」 「就算要告訴你什麼,那也得等四道風成了屍體。」 長谷川眼睛頓時發亮,「原來老爺子已經胸有成竹?那就好!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那就把沙某的鄉里鄉親都放了吧。」 「想想令徒死時的慘狀,老爺子是不是還有心說笑?」 沙觀止臉色一變,哼了一聲走開,長穀川招手叫來幾個士兵,「看緊他,注意所有跟他接觸的人。」幾個士兵點點頭,若即若離地跟了上去。 沙觀止回到工棚處,在棚外坐了下來,長穀川的挑撥仍讓他氣哼哼的,過了會兒忽然歎了口長氣,「老了。」這樣就放下了心裡那塊大石頭,陽光曬得他很舒服,沙觀止心無掛礙地望著太陽,直到被陽光刺出一個大噴嚏。 所有警惕他的人們都轉過頭來,沙觀止因此而微笑。 歐陽和趙老大幾個正躲在棚邊用幾塊石頭擺地形,策劃下一步行動,歐陽忽然拍拍四道風,往他身後指了一下。四道風回頭看見沙觀止的笑臉,他也樂了。 龍文章說:「專心一點,鬼子飛機已經往南線開拔了,我們還沒能拿出主意來。」 歐陽輕輕碰碰他,讓他不要說話。 沙觀止起身打算回工棚,廖金頭和那幾個幫徒正縮在工棚之間的犄角裡嘀嘀咕咕,看他來了便住嘴,說的顯然是他。 沙觀止哼了一聲走開,但廖金頭跟了上來,「老爺子精神好健旺呢。」 「滾開。」 「滾開就沒法給您老賠罪了,我們幾個正商量怎麼給您賠罪。」 「等你們能活了出去再說吧。」沙觀止實在是煩這幾人,煩到正眼都不願意看,他剛轉身,頭上就著了一悶棍,他頭暈腦漲地倒在地上,廖金頭幾個撲上來把他壓住,一個人死死捂著他的嘴,一個人死掐著他咽喉。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