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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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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四道風幾個換出來的勞工從歐陽面前川流而過,歐陽靜靜地看著。 「很順利,現在我們的人都已經換進去了,鬼子認號不認臉,搞不清的。」何莫修顯得很高興。 歐陽看著思楓,「現在該你了。剛生完孩子的人不該留在這沒天日的地方。」 「讓我留在這兒。」 「回去吧,看看你的臉色,你留在這裡會讓我擔心死的,那我就會成為第一個因為擔心老婆而死的共產黨人,」他笑了笑,「聽起來怪沒出息的。」 思楓沒說話,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你怎麼啦?」歐陽詫異地看著她。 「我怕你忽然沒了。」 歐陽笑,「別傻了,快回去,為了我們的女兒。」 「我聽你的。」 她跟著幾個勞工,剛爬了兩步,又回頭,「好好活著,為你的老婆,為你的女兒。」 歐陽笑著挽起袖子讓她看剛被咬出的傷痕,恩楓赧然,蒼白的臉上也見了些紅暈,她轉身,手上的燈光立刻被遮沒了。歐陽在黑暗中靜靜摸著自己的手臂。 §4 晨光熹微,哨聲吹響。勞工們出棚的時候發現陣勢與往常大不一樣,全副武裝的日軍已經把工棚團團圍上。 長穀川正跟宇多田解釋著:「只要一個小時。您要知道,據他招供,跟我們作對七年之久的共党首腦就在這群人中間。」 「不要多過一小時。」宇多田惱火而無奈。 長穀川的那輛坐車開了過來,車上窗帷低垂,宇多田皺眉,「這是幹什麼?」 長穀川微笑,「在還沒有指認之前,照顧他愚蠢的面子。」他從背對勞工的一側打開車門,看著坐在裡邊神情渙散的滿天星說:「把他們的號碼寫在紙上,然後這輛車會把你送出機場,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把紙和筆塞到滿天星手上,「或者……回到剛為你洗乾淨的刑台。」 「他死了。」滿天星無力地蜷縮了,他受的折磨是從精神到肉體的。 「那麼我要屍體。」他對部下揮了一下手,部下跑到勞工們跟前喊著口令:「列隊!從車前走過!」 勞工們沉默地從車前走過,滿天星在長谷川陰鷙的注視下終於向窗帷外張望,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勞工熾烈仇恨的眼神,他縮了回來。 長穀川動了一下手指,幾個日軍立刻把那名勞工抓起來。 「他不是的!不是的!」 「我不在乎。繼續。」 滿天星被日軍摁著向窗外看去。又有幾個勞工被抓了起來。 「都搞錯了!他們都不是!」 「他們都會死,要小心哦,你的眼睛現在能殺人。」長谷川並不指望滿天星會老老實實地給他指認,他只是憑著滿天星臉上的哪怕一絲異動來抓人。 四道風和幾個勞工從車前走過,滿天星突然驚訝而燃起希望,那種神情上的變化不可能不讓長穀川看到,他一頭向車後窗玻璃上撞了過去,玻璃粉碎,滿天星後腦鮮血泉湧,「我不幹了!不幹了!」 「停止!先制住他!」 日軍和車裡的滿天星撕扯,長穀川看著過來的幾個人,四道風赫然其中,他略為猶豫了一下,彈動了他的手指,「抓。」 幾乎在他彈動手指的同時,空襲警報尖厲地響了起來。雲層之上,一隊高空轟炸機陰森森地飛了過來,你不知道它裝載著什麼,是當笑話講的傳單或者要人命的炸彈。長穀川的手僵在空中,勞工們開始騷動,日軍拼命壓住,可他們也不知所措。 宇多田嘲笑地看看天空,「他們想用傳單把這裡埋掉嗎?」 話音剛落,一個黑森森的影子從雲層裡落了下來,滑行,接觸到地面後似乎靜默了一下,然後轟然巨響,一整塊平整的跑道從地上豎了起來。 「轟炸!」宇多田嚇得拔足狂奔,他的逃跑導致了日軍的潰散,勞工們也隨之散向四方。「抓住他們!抓住他們!」長穀川徒勞地尋找著剛才的幾個人影,一個近失彈在不遠爆炸,他也隨著宇多田開跑了。 滿天星竭力和日軍廝打著,因為對方的心不在焉,他終於掙脫。他向鐵絲網狂奔,轟炸造成的混亂加上他的不顧死活讓他成功地翻越了第一道鐵絲網,翻越第二道時他被掛住了,頭下腳上地掛在上邊。追他的日軍沖了過來。 滿天星沖著天上的機群喊:「扔呀!把炸彈扔我頭上!」他的喊叫自然是徒勞,幾個日軍竭力想把他從那裡拉扯下來。滿天星眼前忽然一亮,他看見土地裡的一個地雷引信,他揮拳狠砸了過去,轟然爆炸。 轟炸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的密集投彈在瞬間只剩下了尾機的零星投彈。一個炸彈炸開,六品從硝煙後站了起來,他看見硝煙裡有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那是被炸蒙了的長穀川。六品屏住了呼吸,地上有把鎬,他撿起那把鎬,借著硝煙的掩護向長穀川沖去。龍文章從硝煙裡飛奔過來,狠狠把他撞倒,兩人滾在彈坑裡,六品狠狠給他一拳,「我要殺了他!」 「把你那農民腦子清醒一下!你會害死我們大家!」 六品仍掙扎,龍文章一個耳光狠甩了過去,六品蒙住,一絲血跡從嘴裡淌了下來。龍文章頓時有點後悔,無論如何六品是他抱愧於心的一個人,但他嘴還硬著,「要有戰略觀。我們來這不是為了殺一個鬼子頭兒,嗯,你懂嗎?」 「我不是為你們殺的,為我自己。」六品有點茫然。 「那就更不應該。」 六品忽然伏在彈坑裡慟哭,「我不光叫六品,我姓竇!姓竇的三百多口一晚上全讓他殺光了,就為扒身上的衣服!——我等了七年!每天睡前都想一遍他的聲音、他的臉!」 「那……也不行。」龍文章忽然有些氣短,因為空泛的概念碰上一個踏踏實實的仇恨,「要保證別再這樣莽撞了。」 「我保證……你要看著我,我怕忍不住。」六品呆呆地站起來,他是那種很為別人著想的人。 「我看著你。」 一個日本兵出現在彈坑之上,在濃煙和烈火中比畫著讓兩人去幹活。 長谷川向他大隊的部下走去,宇多田指著煙火場一樣的機場對他叫囂著:「今天!整整的一天被你浪費了!看看機場成了什麼樣子!」 「是敵軍的轟炸……」死裡逃生的長穀川仍有點昏昏沉沉。 「是你的無理取鬧!你抓到任何抵抗者了嗎?」 「我還會……」 「你不會了!從現在開始機場的一切動作由我把握!從一開始我就有這個權力!」 宇多田氣惱地拂袖而去。長穀川無奈地住嘴,他明白自己只能另想辦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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