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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


  趙老大他們把思楓扶住,全福匆匆過來,一塊石子突然從窗外甩進來,高家的玻璃上次轟炸時已全部報銷,石子正打在全福的頭上。「哎喲喂!這誰家壞小子……」

  四道風有點難堪地進來,突然看見眼前的思楓,他愣住了。思楓笑了笑,「四哥,我們來救歐陽。」她的笑讓人覺得愁慘。

  「嫂……嫂子,你怎麼……怎麼……」

  「他還活著,我們在勞工營的人送來了消息。」

  四道風瞪大了眼睛,猛地拍了一下巴掌,那巴掌讓郵差懷裡傳出了哭聲,四道風嚇了一跳,「誰……誰家小子?」

  「是我和他的,我和歐陽的孩子。」思楓迅速從眼角擦去什麼。

  四道風被兩個天大的消息砸暈了,他又恢復了反客為主的習慣,滿屋子轉著嚷嚷:「弄吃的弄吃的!不知道他們幾天沒吃了嗎?我侄子要奶水的呀!媽吃了東西侄子才有奶水!是不是這麼回事?嫂子?」

  思楓坐在椅子上,她形銷骨立,臉色差得嚇人,沖四道風疲倦地點點頭,趙老大和郵差比她也強不到哪裡去。

  「哎呀,你臉色差得,好像死過一次一樣。」

  「沒事……是餓的。」

  「喂,你怎麼還不去?」四道風說的是全福,全福戳旁邊,生氣地盯著他,「去是一定要去。不過話要講清楚,四爺你謀劃一早上,就為砸我一石子?你看這大個青疙瘩。」

  「我哪知道它沒玻璃呀!」

  「上回轟炸全碎碎平安了!有玻璃你就要砸嗎?」

  四道風有點沒話,他打著哈哈,「快去快去!回頭你砸我!」

  全福總算去了,四道風的注意力立刻又轉移到思楓身上,「嫂子你一說我就有數了!病鬼老跟我吹你跟他心裡都裝電臺的,他准活得好好的!」

  思楓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趙老大說:「是你們發的電報。」

  「會使電臺的那兩個都進去了。」

  「我發的。」唐真說,她和龍文章走進客廳,他們是四道風僅剩的兩個人。

  四道風看她一眼,「發機槍吧你!」

  「軍師把密碼本留下來了,軍師說電臺比機槍好用。他說什麼你都當廢話。」

  四道風被搶白得沒話,他想表示親熱,一巴掌對著唐真肩上拍了過去,唐真卻不給臉地閃開。四道風訕訕地收回手,他終於注意到高昕,她站在一口箱子面前,一直被冷落著,也一直在看著他。

  「你拿口箱子幹什麼?」他問。

  高昕看起來想哭,但終於笑了笑,提著箱子走開。

  「喂?」

  高昕站住了,四道風好像剛恢復記憶的樣子,「你看……我那個,對不起啦。」

  高昕笑了笑,「我永遠會記得咱倆沒幹成的這件傻事。」

  四道風看著高昕拎著箱子上樓,不堪重負的樣子,雖然他說不出來,可他明白一種心情叫我見猶憐。

  高三寶從樓上下來,看見高昕提著個大箱子,還沒來得及發問,又看見客廳裡的思楓幾人,他愣了一愣,撇下高昕,急急下樓,「幾位,這是怎麼了?瞧都成了這副模樣,全福,」他滿屋子地叫全福,「全福你給弄點吃的喝的過來,全福。」

  思楓笑笑,「高會長,全福叔去準備了。你看,這又來打擾你了。」

  「這說的什麼話,瞧見你們都好好的,這比什麼都高興,這些天聽了太多讓人難過的消息了。」

  思楓苦笑,「高會長,我們就是為這些事來的……我想跟幾個人說點事,方便找個地方嗎?」

  高三寶臉上不由有了些期冀,「當然方便當然方便,只是……你們應該吃點東西啊。」他看著全福端了食物過來,「先吃點東西,我去準備準備。」

  「謝謝會長。」

  高三寶擺擺手,上樓去了。

  幾個人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嚥地吃著。

  四道風問:「不喂我侄子啦?」

  思楓說:「我沒奶水,給他做點別的。」

  趙老大陰著臉,「請你不要口口聲聲說這件事好嗎?」

  思楓笑笑,「沒事的,四哥高興。」

  四道風看看趙老大,「我不跟你生氣,因為我這幾天也跟抽風似的。你放寬心,人有時就這樣,恨不得口吐白沫罵大街,罵完就好。」

  郵差瞪他一眼,「你有完沒完?」

  「你怎麼也這樣?」

  「好了,」思楓說,「我看我們還是說正事好嗎?」

  幾個人住嘴,默默地來到高三寶安排的房間。

  思楓看看眼前的人,說:「鬼子敗勢已定,八路軍和國民黨部隊已經全面反攻,西邊南邊都在會戰,預計戰爭兩到三個月結束。鬼子發了狂,淪陷區的日子就很難過,潮安一帶餓殍遍野,到處是無人區,你們這邊?」

  「沽甯原本是十萬人口,現在東拼西湊還有六萬吧?」四道風有些黯然。

  「潮安的全部隊伍都在協同盟軍作戰,就來了我們仨,正面營救是不可能,但盟軍不會任由鬼子在沽甯建立防空傘,所以五天后會有一次轟炸。」

  「還炸?」四道風嚇了一跳。

  「是炸南郊機場不是炸沽甯,四哥放心。我們在路上商量過了,利用轟炸時的混亂進行營救是有可能的。」

  「再要有一個炸彈扔沽寧人頭上,我就真沒臉見人了。」

  龍文章看看他,「這是四萬萬人的決死一戰,你有點將才好不好?」

  「這裡哪有什麼將才?只有你看不順眼的死老百姓。你喜歡的將才早跑到重慶去了,將手一揮說,炮灰向前沖!有個道理你打了八年也沒懂,我們是在打自己的仗,不是做炮灰啊!」

  龍文章眼裡閃爍著很奇怪的光芒,破天荒第一次,他沒有回嘴。

  幾人繼續商量了好久,總算得出了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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