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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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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重響,一架靠在民房邊的梯子重重倒在地上,那東西放得隱蔽,如果沒這一下的話誰也發現不了,旁邊有幾個幫徒,表情都很淡然,也不知道誰做的。 「不管誰做的,我謝謝他,今兒大家沒再開槍,我也謝謝大家。」 那梯子有些架不穩,幾個幫徒索性明目張膽地幫他扶住,歐陽感激地看了一眼,再沒說什麼,爬了上去,他用早準備好的布把那個木籠罩住,抱在懷裡。 四道風在巷子裡奔跑。跟著李六野逃跑的那些傢伙讓他頭痛,他好容易找著空隙放出一槍,那一槍貼著李六野的耳邊擦過,李六野已經連還手的勇氣也沒了,前面出現一條河,他縱身往河裡一跳,一個猛子紮得再不露頭。跟著他跑的人六七個跟著下了餃子,三四個沿著河邊跑開。 四道風從巷裡追出來,看一眼被自己逼得跳河的幾個人,抱起街邊的一塊騎馬石跟著跳了下去。 李六野剛打河那邊露頭,就看見四道風抱著石頭從河裡冒了出來,於是他又上岸開跑,跑向沙門的方向。 終於沒了障礙,四道風扔掉石頭拔槍要射,卻發現槍管裡往外流著水,他惱火地插回腰間,接著追。 沙門外的街面,李六野一馬當先,四道風跟在後面,眼見李六野已經近了沙門的長階,四道風甩手一柄刀飛了出去,李六野連滾帶爬地跌進了沙門的大門。 「快關門!關上大門!」 四道風用一種恍若隔世的眼光看著那兩扇門在自己眼前隆隆關上,他回頭,一群幫徒追了上來,四道風漫不經心地緊了緊手上的刀,那幫幫徒轟然散去。 六品和郵差追了上來,四道風又回望了沙門一眼,沉默地潛入小巷,兩人跟著。 除了不明就裡仍在窺望的市民,方才的惡鬥就像水溶入沙,什麼也沒發生過。 沙觀止訝然地看著李六野如喪家之犬一樣撞了進來,摔在地上。 「什麼驚破天的事,六野?」 「四道風這狗雜種,他跟我玩陰的!」 沙觀止頓時就不太樂意,「他是狗雜種,我又是什麼?」 「師父對不起,我是真叫他氣瘋了。」 「算啦……可是你屁股上紮的是什麼?」 李六野這才想起痛,咬著牙把屁股上那把飛刀拔了下來,沙觀止皺著眉看了看,「是小四的刀沒錯。」 「當然是他的!那小子……」 「當然是他不對,可六野,這也不是個辦法。」 「我有什麼辦法?他就聽外人的,跟我就跟仇人似的!」 「師父老啦,前些日子打香火,居然三五槍才打滅一個。」 李六野頓時老實,「師父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沙觀止甚感欣慰地點點頭,「就你是好孩子,可就又委屈你。」 「師父說吧,其實只要不為那些外人來跟我戧戧,我跟小四也沒什麼仇怨。」 「那我就不要這老臉,出來做個和事佬,以後大家還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小四是一錯再錯,你看怎麼罰好吧?」 「都是自家人,只要他當大夥的面認個錯,仨響頭,什麼事也就沒了。」 「那這事成了,我在這世上跟他爸也差不多,我就替他這麼定了。六野,叫人把風放出去,這種亂世,一家人就該關起門來過。」 李六野想想還是不甘心,「師父,我就讓這最後一次啦。」 「那當然。他要再沒分寸,不用你來了,師父親自清理門戶。」 李六野終於默不作聲。 §5 高三寶家的園子裡多了一個小小的墳堆,四道風坐在旁邊把一隻燒雞分成一塊塊的,歐陽和思楓過來,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 「我現在知道老天爺想幹什麼了。」四道風說。 歐陽擔心地看著他,「老四,別胡思亂想。」 四道風苦笑,那種苦澀的紋路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嘴邊,讓歐陽和思楓心痛。 「當年我們四個拉車的叫四道風,大風三年前就死了,老二半月前死了,老三現在也死了,一二三四,現在該我了。」 「求你別這麼想,你是四道風啊,四道風就是開開心心的。」 「我比不上你們,你們高興難受都兩個肩膀挑,我的哥們為了我全死光了。」 「還有我們。」 「你們跟他們是兩回事。」 那是實情,歐陽也啞然。 思楓道:「還有喜歡你的女孩。」 四道風咧咧嘴,「管屁用,輕飄飄的。」 「還有你叔叔。」 歐陽嗔怪地看她一眼,但想想就由她說下去。 「叔叔跟我成仇人了。」 「沙老爺子剛在滿沽寧遞話,要認回你這侄子。我們正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可你遲早會知道。」 「我真想見他,我一直想聽叔叔嘮叨家長里短,罵我也行,說些打鬼子之外的事情。」四道風忽然有些振作。 歐陽和思楓互相看了看,如果四道風在憧憬的話,他們則是在憂慮。 第二天一早,四道風就出了高家的門,他在一家雜貨鋪門前站住,「要禮帖,要最好的。」 老闆把一份大紅燙金的帖子放上櫃檯,幾天前他拿過同樣一份給古爍。 「我不會寫字,你幫我寫。」 連接兩句一樣的話,老闆不由愕然抬頭,「寫什麼?」 「叔叔安康,小四拜上。」 老闆惶恐地寫著,把寫好的帖子遞給四道風,四道風像古爍一樣接過帖子,在櫃檯上留下錢,然後轉身離開。 四道風在街上攔住一個幫徒,那幫徒抬眼一看,頓時嚇得不行,「四……四哥,我沒……沒做壞事。」 四道風點點頭,「我不殺你,沒幹壞事就更不殺你。」他把手上的帖子在幫徒眼前晃了晃,「你幫我辦件事,幫我把這帖子給我叔叔送去。」 幫徒忙不迭地點頭,拿著帖子一路狂跑去了,四道風跟在他身後,向沙門走去。 四道風站在沙門的長階下,看著那兩扇大開的門,他昨天站在這門前時以為自己永遠再不會進去。 門裡門外沒一個人,沙門似乎放棄了警戒,周圍也沒有人,四道風一步步走上長階,手上拎著糕點。 院子裡也沒幾個人,沙觀止和李六野坐在一桌很清淡的飯菜旁,那送帖的幫徒惶恐地站在一邊,沙觀止看看那措辭簡潔的帖子,「他倒還知道祝我安康。」他多少有點欣慰。 李六野不知好壞地嗯了一聲,眼睛忽然瞪得像個槍口,四道風正從外邊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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