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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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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事沒事,我是說……昕兒,你跟小何上去……總待這兒幹什麼?」他這麼說,是因為高昕眼圈已經紅了,何莫修忙拉起她走開。 兩人並沒上去,高昕靠在玄關窗邊飲泣,何莫修在旁邊呆呆地站著。 「高先生能幫忙嗎?您說這好笑吧?我想兒子想得不行,拎副麻將就出來了,因為就愛打個麻將,可這兵馬亂世的,再走上半年還是一缺三啊。」 「是啊是啊……我是說能幫,一定能幫。」 全福拿了錢過來,「老爺,拿來了。」 「這哪夠?再去拿再去拿!」 老婦人笑笑,「高先生,說好的。」 「這不行,錢您拿走,麻將您也拿走!」 「您這是叫我為難。」老婦人說著,拿了錢就往門外去。 高三寶追著老婦人出來,「這真的不行!我問心有愧,我會愧死!」 「要有一點犬子的音訊都該把那東西送您,難得您喜歡,該愧的也是我。」 高三寶實在是不願意跟人撕巴,他停住,「好好,這事從長計議,您住哪兒?」 「還沒找呢。」 「全福,讓車送老夫人去君悅來,說是我的貴客,一應花銷開在我的賬上,」他轉對老婦人說,「我見天就去找您,您千萬別走!」 老婦人不安地笑笑,「看把您麻煩的!」 高三寶呆呆地站住,看著那老婦人笑眯眯地向他合十稱謝,被全福送走了。 高昕走到父親身後,「你幹嗎不告訴她實話?守備團當時全軍覆沒,哪還有活的嘛。」 高三寶壓著嗓子吼回去:「如果你在外邊野三四年不歸家,我會相信你死了嗎?」 §6 歐陽在叢林茂密處站住了,他示意身後的人隱蔽,然後學了兩短一長的鷓鴣叫,少頃,叢葉中傳來合上槍機的聲音,以及唐真漫不經心的聲音:「知道是你了,軍師。」 唐真劈著腿坐在樹後,穿著不合體的男人衣服,兩腿間放著從不離身的機槍,斜掛著一整條彈鏈,她像足個老兵油子,回來的人們悄聲從旁邊通過,歐陽看著她,「你的哨?」 「不是,可我不願意讓別人碰我的槍。」 「荒涼而空虛是那大海,凝視光亮的中心,卻是一片寂靜。」 「什麼?」 「在我還是老師時教過的一首詩歌,有一個學生很喜歡。」 「忘了。」 歐陽歎口氣,「老四呢?」 唐真往一個方向伸了伸指頭,在那隱僻的山野深處紮著幾間簡陋的草屋。歐陽默然,向那幾乎與周圍的枝葉融為一體的草屋走去。 歐陽進了這狹小的空間,屋裡只有皮小爪一臉驚慌地看著他,然後他腰上被頂上了一支槍,一個陰鷙鷙的聲音在耳邊說:「動的不要,你的死啦死啦。」 歐陽苦笑著走到一張草鋪上坐下,四道風一臉失落地看著他,「不像嗎?我剛學的日語。」 歐陽搖搖頭,輕輕說了句日語。 「不像不像,鬼說話都是鬼哭狼嚎的,哪有你這麼輕言細語?是什麼?」 「翻譯嗎?你是鬼說人話,我是人說鬼話。」 四道風撲上來撕巴,「見面就陰壞我!」 那張簡陋的床一下塌了,歐陽掙開,「打住!請對得住你隊長的名頭,拿出點身份!」 「名頭身份?好吧,老子是隊長,你給隊長報匯……」 皮小爪在一旁糾正道:「是彙報工作。」 「……彙報工作,這次去外圍發、發達……」 「發展。」皮小爪實在不想看他抓耳撓腮。 四道風沖皮小爪瞪眼,「我知道是發展,你插嘴你幹隊長好了!」他轉向歐陽,「嗯,發展這個外圍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你的匪婆子呀?」 「請不要插科打諢。」 「真的,有沒有碰到?你那婆子怪不錯的,我也是怪想她的,你別弄擰了,我是怪想你們在一塊兒的,這叫關、關、關什麼來著,二的?」 「我又不想幹隊長,記那麼多幹嗎?」皮小爪顯然在生氣。 「你一隻半胳膊你幹得了嗎?隊長我說話你就得聽。」 皮小爪不理他,四道風眼看下不來台,歐陽無奈地笑笑,「關心部屬生活,也就是說你這樣的領導關心我這樣的下屬生活,你沒錯,可別再把話說錯了。我也跟你說,第一呢,我不是去找她的;第二,麻煩你把婆子這樣的詞改成同志。」 「找沒找到?我就想知道這個。」 歐陽微笑著往壁上一靠,說:「在潮安那邊,老唐的名字比你四道風還響,可要想找到她,也像找你四道風一樣,接近沒門。你這邊怎麼樣,這一個月?」 四道風立刻不再說話了,愣了一會兒,出去在門邊蹲下。 「又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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