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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5

  老林肯在高家門外停下,高昕和何莫修下車,兩人仍然很激動,一路嚷了進來。

  「我看到的就是他,你幹嗎不同意?」

  「你願意是誰就是誰,又幹嗎要我同意?」

  「咱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何莫修苦笑,「所以就……」

  「對呀!」

  高三寶在客廳裡乾咳了一聲,兩人這才發現家裡有客人,立即住嘴。客人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婦人,看得出風塵僕僕,也看得出多少年前的風韻,她在這種落拓的時候尤為難得地保持著潔淨和修養。

  高三寶繃著臉,「整天的瘋鬧,還不過來見見陳阿姨。」

  「陳阿姨好。」

  老婦人笑笑,「真好,高先生。您這樣玲瓏剔透的一個女兒,這樣斯文內秀的一個兒子就在身邊,哪像我家那反骨仔,腿腳沒硬就插上了翅膀。」

  「那是賢婿。至於這個女兒,您覺得她和魯張飛有什麼區別嗎?」

  「那就更好了。」她撫著高昕的頭髮說,「女孩兒家還是不要太文靜的好,要不就像阿姨這樣,這輩子都是為別人活的。」

  高昕對人的好感來得極快,立刻柔順地挨在老婦人身邊,「阿姨您也很好呀!」

  「好極了,助長你嬌貴二氣。你們上去吧,我跟陳姨談事情。」

  高昕撒著嬌,「我坐這聽不好嗎?現在家裡難得有客人。」

  高三寶沖她擠眉弄眼,「上去,大人談事。」

  老婦人笑了,「高先生您就不用給我留面子了,我是手頭不便,又聽說高先生是古玩大家,上門周轉來了,您拿我當客人就好,又何苦讓兒女不便呢?」

  高三寶和高昕都有些愕然,他們沒想到老婦人能把這事處理得如此自然。

  「對對,倒是我食古不化了。」高三寶苦笑。

  「高先生一定很忙,如果方便……」

  高三寶知道對方想讓他看貨,連忙點頭,「好好。」

  老婦人從膝下的行囊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裡邊是一副光澤溫潤的麻將。高三寶的眼睛立刻直了,他無法掩飾自己的愛不釋手。

  「家傳的東西,也不知道好壞,有勞高先生的法眼。」

  高昕忍不住插嘴,「我爸最喜歡象牙的東西了,三年前人借他一根象牙手杖,他直念到今天。」

  高三寶又沖她擠眉弄眼,因為高昕的話讓他無法討價還價。他看看麻將,轉而對老婦人笑笑,「也就是明匠才有心思弄這些費時費工的東西吧?」

  「高先生法眼,祖上說是萬曆年間的東西。」

  高三寶想了想,「五百塊如何?」

  「太少了!」高昕又插嘴。

  高三寶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麼時候又懂古玩了?」

  老婦人卻點點頭,「好。」

  高三寶愣住,做了一輩子生意,他的習慣一向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樣痛快的人真是沒見過,當下也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五百是少了,八百吧,八百。」

  「五百就好。」老婦人說。

  「您坐會兒,坐會兒咱們再商量,全福,茶涼了,給換茶。」

  老婦人笑了笑等著他。高三寶苦笑,著實有些狼狽:「您知不知道我是個商人,為商的總是有個討價還價的惡習,我開個低價,是等著您還價來著。」

  「知道。」

  「您這東西是個寶物,要放在太平年月怎麼也值個兩三千的,您知不知道?」

  「現在不是太平年月,而且我是出門在外,夠吃住就好,多了是禍事。」

  「那就這樣,我先付您八百,覺得不值當您隨時來取,我也隨時恭候。」

  「就是五百。」老婦人說,她又笑了笑,「先生這樣談價錢的我還真沒見過,不過也明白了先生怎麼能把生意做到德高望重。」

  高三寶也不再爭執,「好吧,就是五百。不過我心裡這本賬上還欠您五百,要錢您隨時來取,我已經是乘人之危了,實在慚愧。」

  「好吧,我也是受之有愧。」

  「您先坐一會兒,全福——」

  全福是個乖覺人,立刻上樓去取錢,高昕則擠在老婦人身邊,「我爸又佔便宜了,他那個厚道也是要賣錢的呀,可買來了能吃能穿嗎?」

  高三寶老臉微紅,「昕兒別瞎鬧,您別見怪,這丫頭是我一大塊心病。」

  「何來的心病呢?高先生是有福之人啊,我可不是說您有錢。」

  高三寶笑笑,岔開了話題,「您是遠道來的吧?」

  「是啊,廣東佛山。」

  「那可太遠了。」

  「是啊,一路上又兵荒馬亂,停停走走就花了半年。叫您見笑了,我是來找我那不成器的兒子,看著您女婿同堂,就覺得什麼都好。」

  「找著了嗎?在下在此地還有些熟人,興許能幫些小忙。」

  「那真太好了,有高先生說話,我今晚上都能睡個好覺了。」

  「您貴子是在哪裡高就?」

  「犬子已經三年不通音訊了,最後是說在沽寧的守備團任什麼軍官,最後來信說他們要跟鬼子決一死戰,所以我放心不下。」

  鏗然一聲,高三寶正要點的煙袋掉在地上,高昕和何莫修同樣神情古怪。

  「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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