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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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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說發生過什麼,可你得說要做什麼,否則我很難辦。」 「我要殺了李六野……還有沙門會的頭兒,他叫沙觀止。」唐真終於開口說話,久不說話,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歐陽愣了一下,眼睛裡出現一種真正的痛惜,他看看身後,慶倖四道風仍人事不省。 「還有所有沽寧的日本兵。」 「可以知道為什麼嗎?」 唐真又不說話了。 「我相信你有充足的理由,你一向是個很為別人考慮的人。」 唐真不說話。歐陽苦笑,「把沽甯的鬼子交給我吧,你回家。如果沒有家了就去別的地方,這真的不該是你幹的事情。」 「我有一挺機槍,你們沒有機槍,我拿機槍入夥。」 「我是你的老師!你來跟我談入夥?」 唐真沉默。 「走吧,好嗎?你是個聰明孩子,你跟很多渾渾噩噩的人不一樣,知道將來是什麼樣的,去為你的將來做點什麼,別在這裡,別這樣……」 「沒有將來,我走到外邊就會死,是我自己要死。」 歐陽看著那張不再有一絲稚氣的臉,那上邊的決心讓他懾服。歐陽使勁揉著自己的額頭,他實在很難接受這種現狀,但現狀就是這樣。「好吧,你住那裡。」他指指他住了幾天的小間說。 「不去。」 「你可以不認我是你的老師,可說到頭你是個女孩,如果不住那會給我們帶來很多的不便!」 「我入夥了?」 「如果你覺得在這裡才能活下去,那就暫時先這樣吧。」 「我去。」 歐陽苦笑,他覺得荒唐。 「那我叫你什麼?」唐真問。 「愛叫什麼就叫什麼。」 「頭兒。」 歐陽苦笑。他搖了搖頭,走出了地下室,在雜院裡坐下來,院裡顯得破敗荒涼,很合適他現在寂寥的心境。 棚屋的門響了一下,龍文章從裡邊出來,在歐陽旁邊坐下,「就我們幾個?」 「就我們幾個。」 「能把整隊人從重圍裡帶出來,我以為你們在沽寧有相當的實力。」 「已經實力倍增了。原計劃就我一個,有你們在真是好得多……可也多了很多煩心事。不過你確實沒有必要回來。」 龍文章黯然看看他,淡淡地說:「我要在沽寧找些東西。」 「找什麼?」 「說不出來的東西,你不滿意這個回答的話,我還可以告訴你,我是廣東佛山人,很多年沒回家了,我媽說要來沽寧找我,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動身,可不敢一走了之,就怕她來了不小心進了鬼子窩。」 「你們都有很多留下的理由,都強過我。」 「你什麼理由?」 「老婆走了,我得看家。」 「這算哪門子理由?」龍文章啞然。 「不是理由,是現狀,現狀如此,無需理由。」 「我來是想問你一聲,四道風是你的朋友嗎?」 「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麼……你最好有個準備,我是行伍中人,知道這個,傷成這樣的人,活不過明天。」 歐陽想著,「我該把他送給沙門會嗎?他能活,可不是照他想要的樣子。」他看看龍文章,猶豫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找高三寶試試。」 §6 高家的門被久久地叩動著,全福和高昕終於來應門,高昕手上拿著一支上好的燧發槍,門外站著兩個模糊的人影。 高昕警惕地問:「你們找誰?」 歐陽猶豫了一下,走到門廊下。 「老師?」高昕愕然。 「我來……家訪。」 高昕根本說不出話來,歐陽說的那兩個字似乎屬於上個世紀,第二個人也走了進來,那是龍文章。 「龍副官?!」 龍文章難堪地笑了笑,「我來……陪他家訪。」 高昕驚訝地把倆人讓進屋,她把那支燧發槍放在桌上,局促不安地看著歐陽。 歐陽笑笑,「是這樣,有一個傷員……他……我想……」他想著措詞,分神看了看這客廳,客廳裡的大鐘、花瓶、留聲機什麼的都沒了,只留下幾個空蕩蕩的位置,椅子也少了幾張。 「別看那個了,鬼子給搬走了。老師,你剛說有一個傷員?」 「對,一個……傷員。」 「什麼傷員?外傷內傷?我是說,怎麼受的傷?」 「嗯……主要是外傷,急需醫生。」 龍文章乾脆地說:「讓鬼子打的。」 歐陽點點頭,「對,讓鬼子打的,這些天這樣的人多了去了,我想你父親樂善好施萬家生佛……」 「我爸爸現在天天還說車軲轆話呢。」 歐陽有點發傻,「那麼……」 「那麼現在誰管事?」龍文章又幫他說了出來。 「沒人管事。家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整天顛來倒去說一句話,一個洋洋灑灑忙著寫信給國際聯盟。」 歐陽失望之極,「那我只好……」 「您先告訴我這個傷員是誰。」 「他是……說起來你也認識的。」 「四道風?」 「你怎麼知道?」 高昕笑得絕不止得意,還有高興,以及——一種說不出來的光彩,「誰不知道呢?今天有個大英雄,用一輛黃包車就沖過了鬼子的重重關卡,幹掉了一條街的鬼子,這個英雄人人都認識,可就鬼子不認識,這個名字人人都知道,可就不告訴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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