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生死線 | 上頁 下頁 |
| 九〇 |
|
|
|
古爍將頭轉開。 「現在只能救救得下的人,現在救老四。」歐陽的步子沒有停下,他們一行人向著沽甯的方向繼續走去。 守備軍縱隊圍成了一個圈,龍文章抱著蔣武堂,他瞪著蔣武堂平靜的臉,難受得根本哭不出來,「你這算什麼?你就這麼把一隊人扔給我了?你知道我們是怎麼走出來的呀?你讓我們怎麼辦?」 周圍每一個人都比他更加茫然。 「你知道我們怎麼才走出死路!你以為你這條命還是自己的嗎?!」 「你別這麼說他!」華盛頓吳哭著說。 龍文章瞪著華盛頓吳哭得不成樣子的臉,「哭!你給我哭出條活路來!」 「你可以跟他們走!你想跟他們走!我帶弟兄們走!我就能走出條活路!」 「你?就你?」 「就是我!」華盛頓吳看看周圍的士兵,可那些士兵的神情對他沒有半分信任。他站起來,把一隻手高高舉起,另一隻手拿著蔣武堂的半截刀,他猛揮了一下,把伸著的手指頭砍了下來,「吳某人在此以天為誓!從今日此時起視在此的每一個人為兄弟!從今日此時起一定要帶他們走出條活路!若虧欠一人,自斷一指!若丟失一人,自斷一指!」 龍文章瞠目結舌,這絕不是他認識的華盛頓吳。 一個士兵用布把斷指包了起來,遞給華盛頓吳。華盛頓吳搖搖頭:「埋在路邊,請大夥為證,我今天把我的血肉埋在沽寧,早晚有一天我會帶大夥兒一道回來。」 那士兵沉默著照辦,就這一瞬間,龍文章知道士兵們對華盛頓吳已完全懾服。 華盛頓吳在龍文章身邊跪下,誠摯地看著他的朋友,「快追他們去吧,我知道你根本不願意離開這兒。」 龍文章看著朋友那張忽然變得成熟了的臉,咬咬牙轉身。 歐陽幾個仍在向沽寧方向走,龍文章背著槍追上來,一聲不響地跟著。 歐陽看了看,什麼也沒說,他們默默地向著既定的方向走去。 黑夜終於來臨。 一艘小船靠在歐陽他們當時登岸的地方,廖金頭和幾個幫徒躡手躡腳下船。他們剛在海灘上走了幾步,就被長長短短幾支槍給逼住了。 古爍笑嘻嘻地走過去,把那幾個人腰間的槍都下了,古爍對著歐陽說:「我就說照李六野的性子一定會再派人來看一看,看我們死得透不透。」 廖金頭苦了臉,「三哥誤會,你們剛上岸就來了鬼子巡邏兵,我們只好……」 「你好像很願意替李六野死嘛。」 廖金頭立刻不說話了。 「沒別的,借你條路回沽寧,好商量吧?」 「萬一路上遇上鬼子……」 歐陽不慍不火地說:「這不是沙門的專用道嗎?沙門賣了我們還好說,總不能把發家老本也賣了吧?」 古爍毫不猶豫地對廖金頭摳了扳機,廖金頭嚇得軟在地上,可槍裡早沒子彈了,古爍拿起廖金頭的槍指著廖金頭,「要聽見個鬼子聲就拿你的子彈撞你的頭,不曉得誰硬?」 「上船,請上船。打現在起你們是爺爺。」廖金頭忙不迭地開船解纜。 古爍笑笑,「可以放心了,這傢伙是真正的沽寧精。」 船在黑漆漆的水裡駛著,終於又回到當初上船的碼頭。碼頭上寂靜無人,船影幢幢,歐陽他們下船。 廖金頭吆喝著:「抬四哥呀!你們幾個瞎了眼的,這船上最金貴的是什麼還要我說嗎?」 「有勞廖先生。」歐陽說。 廖金頭苦笑,「勞什麼?四哥要有個長短,大阿爺第一個做掉的怕就是我。」 「還請轉告沙老爺子,這次事情就當它過去了,只望他以後離鬼子遠點,免得傷了沽寧人的心,這是我替老四說的,你千萬要記清。」 廖金頭點頭不迭,歐陽實在沒耐心打發他,轉頭去看望已被抬到岸上的四道風,四道風還是昏迷著。 「我就到這裡吧。」古爍的神情有些異樣。 「我不明白三哥的意思。」 「我是有家小的人,不敢像你們那樣開罪沙門,打一開始我就想好去跟大阿爺賠罪,就算請大阿爺賞條活路,以後咱們也就是兩不相干了。」 皮小爪急急道,「老三,你這算仗義嗎?」 「我是個有家小的人,我已經為了對一個人仗義負了一群人。」 皮小爪憤憤地點點頭,不再說什麼,古爍有點挑釁地看著歐陽,「歐陽先生有什麼說道嗎?」 「沒有,我很抱歉,興許是因為我才弄得你們兄弟不能在一起。」 「我也奉勸歐陽先生一句,儘早把老四送回沙門,不為別的,你想想他傷得這麼重,眼下的沽寧,除了沙門誰還有能力救他的命?」 歐陽苦笑一下沒說什麼,顯然古爍所說也是他頭痛的問題。 古爍接著說:「我也知道你們說的什麼主義,可我跟你說那大不過命去,你要覺得這大過老四一條命,我告訴你,不仗義的不光是我,也有你一個。」 歐陽苦笑,看著茫茫的夜幕,「生死存亡,這早就不是主義之爭了。」 古爍又看了看他,走向廖金頭,「走吧,我們回沙門。」 「這怎麼說的?」廖金頭嚇一跳。 「今兒犯的錯,你不想有個人陪你一起扛嗎?」 廖金頭再沒說什麼,帶著幾個幫徒和古爍一起去了。 歐陽幾個一路小心地又回到了那間地下室。偌大的地下室裡一下隻剩了幾個人,顯得甚是冷清。 龍文章坐著發呆,四道風仍昏迷,六品弄了草藥和皮小爪一塊兒在對付四道風的傷勢,但看來是無濟於事。 歐陽徑直走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身影,那是帶來了一挺機槍的小個子。歐陽坐下,看著對方,小個子不安地動了動,往陰影裡坐得更深。 「唐真!」 對方無聲地解開頭巾,那確實是唐真。她嘴唇動了動,似乎要叫老師,但終於沒叫出來。 歐陽歎了口氣,「你不叫我老師了?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不像個老師,可你不叫我老師,恐怕不是這個原因。」 唐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叫歐陽覺得有點冷。 「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不說,我能想到。有些事讓你什麼都不信了,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我以前教給你的東西,當然也不信我這個半吊子老師。你只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要做什麼,除了動機什麼都沒有。」 唐真仍是執拗地看著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