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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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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劫後餘生的倖存者在山彎裡休息,緋色的太陽在前方下落,只有一個小小輪廓的沽寧已在遠遠的東方了。 趙老大仔細看看那個方向,轉過身來對歐陽說:「我們要從這裡往南去了,希望再來的時候……」 歐陽疲倦地笑笑,「希望再來的時候我還活著。」 「你且死不去呢,估計比那還要好,你看,你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同志了。」 趙老大指的是仍昏迷的四道風和在旁邊照顧他的人。六品正很細心地把草藥敷在四道風的傷口上,古爍和皮小爪看起來都有些茫然,那個半路殺出來的機槍手仍包著頭巾,落落寡合地遠遠坐著。 「這是戰爭,他們……」 「這場戰爭已經著落在跟戰爭無關的人身上了,誰挨了打都有還手的權利,你別否認這個。」 歐陽沒再說什麼。 「你怎麼辦?」 「蔣司令要往北去,會合國軍主力打鬼子,我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沽寧。」 趙老大點點頭,「我不想說什麼告別的話來浪費你的時間……」他沒說下去,然後招呼郵差和幾個地下黨走開了,卻刻意把思楓留了下來。 歐陽看看思楓,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拿去。」 歐陽看著思楓遞過來的藥瓶,說:「如果要把它留給我,放在原處不就好了?」 「我一直以為……我想……也許你會跟我們一起走的。」 「是我不對,我一直努力做的好像就是要把你們送走,我自己留下來。」 思楓苦笑。 歐陽也笑了笑,「總是還會見面的,總是還有機會,所以……我不要。」 「別強,鬼子占了的地方藥物都會很緊張。」 「說過不吃這種藥了,治一時害一世,我也說過從現在起,得為好一點的活法做準備。」 思楓沒說什麼,沉默一會兒,又看看手上的藥瓶,「真的不要?」 「不要。你拿走,這樣我頭痛的時候就會想起你來,也許我見你面時就會吃一顆,見你就得吃藥,這都快成儀式了不是嗎?」 思楓笑了,「那我希望你少想起我。」 「我倒希望到這仗打完能把這玩意吃個十來二十瓶。」 「好了,你已經哄得我很高興了。」思楓忍不住想哭。 「那就走吧,趁著高興的時候高高興興地走。」 思楓點了點頭,一隻手輕輕撫過歐陽的面頰,依依不捨地離開。 歐陽背向了她,久久地站著,直到那個人影在叢林小道上消失才抬起頭來,「好了!我們也該走了!」 剩下的人們站起來,跟著歐陽往另一個方向進發。 一條大路蜿蜒地伸向遠方,幾個國民黨的傷兵和守備軍錯肩而過。 龍文章上前把他們攔住,「哪個部分的?問你們話!」 傷兵不耐煩地看了看他,沒說話。 「見了長官不知道敬禮嗎?」 傷兵咕噥著,「散都散了,還哪來的什麼長官?」 龍文章愣了愣,「前沿戰況如何?」 「敗都敗了!還有什麼戰況?大家並肩子跑,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怎麼會敗得這麼快?」 「怎麼能不快?多謝沽甯一個姓蔣的,開了大門把鬼子從海上放進來!鬼子排山倒海打後邊壓過來!怎麼能不敗?現在軍部都下了命令,全線通緝這姓蔣的漢奸!誰見了都可以立即格殺!要讓老子碰見就好了!」 龍文章根本無心跟他生氣,他回頭看看蔣武堂,突然很後悔問這些話。 蔣武堂垂頭站著,似乎這些事情與他無關。 又往前走了一段,歐陽察看著被六品和古爍用土擔架抬著的四道風,迎上蔣武堂,「司令,我必須回沽寧了。」 蔣武堂意興闌珊,「回吧。」 「司令,您跟我說過什麼話記得嗎?」 「記得,能不記得。」 「有人跟我說,人這東西,他自個就是他自個的希望。」 「自個?自個在哪兒?我找自個找半輩子了。」 歐陽皺皺眉,「司令,事已至此,在下告辭,只能說好自為之了。」 蔣武堂點點頭,歐陽看看他身邊的龍文章,對方正用一種極複雜的眼神看他。 歐陽笑了笑,「你也是一樣。」 「保重,共黨。」 歐陽拍拍他的肩,和六品幾個離開,那小個子也毫不猶豫地跟隨了他這行人。 兩隊人分道揚鑣,各自離去。 「司令,咱怎麼辦?」龍文章看著蔣武堂,他對蔣武堂一直低落的情緒放心不下。 「怎麼都行。」 「前邊敗了,咱們往南還是繼續往北?」 「南北都成。」 龍文章忍不住氣,「您知道您只是做了替罪羊!這裡哪個弟兄都看得見,您什麼時候做過漢奸?他們只是要找個人扛!」 蔣武堂苦笑,「龍文章,你是不是很想跟他們去?跟那個風都吹得折的硬骨頭?你是個喜歡英雄的人,我知道你打第一回見他,心裡對你的司令就打了折扣了。」 「沒有的事。」 「別不認,你沒錯呀,跟他們去吧,你跟錯人了。」 蔣武堂用極快的速度把槍指在太陽穴上,龍文章愕然看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槍聲在空氣裡回蕩著。 另一路的人們聽著後邊傳來那一聲震耳的槍聲,古爍看了看歐陽,歐陽說:「沒有辦法,已經盡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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