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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三木又追了上來,「我肯定見過你的,就在這幾天……」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歐陽瞪了他一眼,「小聲!」然後他把那半塊磚狠狠砸在猿太郎臉上,抱著猿太郎撞進旁邊的河。水花四濺,歐陽在河水裡死死揪著猿太郎,將磚頭不斷砸在對方的臉上,用力的同時也把空氣混著河水一起吸進了肺裡。

  幾個日軍拔出刺刀跳下水來。歐陽放開那具癱軟的軀體,奮力向河對岸遊去,一柄刺刀從背後刺來,險險地只差了分毫就刺中。歐陽遊上對岸的河階,連滾帶爬地上岸,跑開。因為肺裡沒有空氣,他只能用小跑的速度逃離。

  三木看著歐陽逃跑的身姿,陡然想起北郊的遭遇,「渾蛋!我知道他是誰了!」

  河裡的兩個日軍回頭看他,三木咬牙切齒做了個揮刀砍下的姿勢,兩名日軍爬上河階,追了上去。

  猿太郎從河裡被打撈上來,已經氣若遊絲。三木扔開他的軀體,幾個日軍正竭力想在草制地圖上找出一條出路,三木過去一把把地圖搶了,「不要看了!去把那個帶我們進城的中國人找來!那個……名字很怪的……黎劉爺。」

  「我們怎麼辦?」一名日軍問。

  三木看著周圍民居,臉上一絲狠笑,「每個中國人的家都是我們藏身的地方。」

  §4

  四道風躺在曾和歐陽共乘的烏篷船裡,渾身早淋透了。他探頭出來看一看,然後縮回頭躺下,「死心眼子,非要等到天亮不成?」

  遠處,他要等的歐陽終於跑不動了,一下軟倒。兩個日本人急不可耐地撲了上來,歐陽掙扎了一下,身子緩緩滾動了半個圈子,水花四濺,他又落進了河裡。歐陽已經沒有力氣游泳了,他只能載沉載浮地儘量遠離此岸。

  打頭的日軍莽頭莽腦就要往河裡跳,讓同伴一把拉住,「這裡沒有地方上岸!」

  確實,這段河岸沒有一處河階,只在遠處有一座小橋,那名日軍有些不甘,「我開一槍好嗎?就一槍?」

  另一名日軍從旁邊的屋簷下抄起一根竹篙,笑,「不,用這個!」他一篙打在歐陽頭上,然後壓著歐陽的肩,把他往水底下壓,這對他們來說顯然是種娛樂。

  歐陽眼見就要沉底了,被他這一攪,又狠狠嗆進幾口水。他下意識地抓住篙頭,爭奪,卻再次被壓下水,浮上來的時候河岸上的日軍正在獰笑。歐陽忽然把手伸到衣襟下,做了一個掏槍動作,對著岸上的人把手臂伸直,兩人立即趴倒,等他們爬起來時歐陽已經扶著那根竹篙向著小橋的方向漂遠了。

  「真該死,他現在有了一條船!」一名日軍看著遠處的橋,橋下正泊著一條烏篷船,「我真想殺了他!從來沒有一個中國人讓我這麼想殺的!」

  他們搶在歐陽之前奔向橋頭。

  四道風正在船上打盹,砰的一聲大響,一個人從橋頭落在船上,震得他翻身坐了起來,接著又是一聲,第二個人跳了下來。四道風坐在船篷裡看著外邊兩人手忙腳亂地操槳,大聲呵斥:「哪個字頭的?幹嗎搶我的船?」

  兩個日本人嚇得回了身,四道風懶洋洋地坐著,「這是我的船,今天晚上是,要做生意換別處。」

  「這船上有人!」一個日軍說,「水裡那個是我的,我是殺死過十七個中國人的優秀士兵。」

  「那麼,這個是我的。」另一名日軍說。

  四道風聽得眼睛發亮,「你們說話好像被人打掉了下巴,這種話我聽過,我聽了那次就再也不會忘了。」

  日軍並不想知道對方到底說了什麼,彎下腰一刀捅了過來。四道風盤腿坐在船篷裡,他手一揮,脫下來的上衣裹住了刀鋒,一隻腿彈踢在那名日軍的腳踝上,那日軍重重地摔進了船艙,四道風手一揚,刀光閃動,日軍栽倒在身邊。

  他大搖大擺地從船艙裡站出來,船頭的日軍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四道風走過去,大大咧咧地揪住他的衣領,又是刀光一閃,那日軍頓時成了一具屍體。四道風放手讓他掉進水裡,正要轉身時聽見水聲潑響,四道風循聲望去,歐陽扶著根篙子遊了過來。

  他在船頭坐下,看著精疲力竭的歐陽道:「您老早您老好,為等您淋了一晚上雨,沒想到您老泡著澡就來了!」

  歐陽一隻手把著船幫,他已經沒力氣往上爬了,四道風沒心沒肺地看著,沒有半點要幫手的意思。

  「拉我上去。」

  「才不呢,上來了你准又牛皮哄哄。」他學著歐陽,「我不知道什麼叫仗義,這麼多年我都是一個人過的,我不大懂你的義氣——媽媽的,我活二十好幾沒聽過這麼缺德的話。」

  「你這個笨蛋!」

  「啊喲呵,你現在還沒上來就牛皮哄哄了。」

  「你知道你剛才殺的是什麼人嗎?」

  「小日本哪,殺完了死透了,泡著呢。」

  「小日本會跳到你的船上來給你殺嗎?」

  「因為他們要殺你呀!我把他們殺了就把你給救了,哎呀,我怎麼又把你這個過河拆橋的給救了?」

  歐陽皺了皺眉,他知道實在沒多少時間跟這渾人胡纏,「你有槍嗎?」

  四道風往腰裡摸了一下,「那倒是有的,哼哼!」

  「開槍。」

  「我才不在你身上費子彈呢,沽寧河這條小臭溝夠淹死你這條大魚了。」

  歐陽懶得理他,「對天開槍、示警,然後喊鬼子來了……」

  「你當我是窯姐兒呀?發這種娘兒們的慘叫?」

  「我寧可聽你窯姐兒一樣的慘叫,也不想聽你老娘們一樣的嘮叨!」

  四道風惡狠狠地掏槍對著歐陽,歐陽無畏地看著。四道風開槍,一梭子彈貼著歐陽的頭全打在水裡,他把槍在手上耍了個花插回腰間,瞪著對方,「現在怎麼著,過河拆橋的?」

  「不怎麼著,你可以走了,走吧。」

  「你別以為我不敢走。」

  「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走吧。」他索性放開了船幫。

  四道風氣呼呼地拿起船篙,「我要撈你我是王八蛋的!」

  「不麻煩你了,請走趕快,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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