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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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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龍文章策馬通過空落的街道,街上只有一個人,那是四道風。四道風根本不打算讓開這匹奔馬,大搖大擺走了過來,龍文章在將撞上四道風時才勒開了馬頭,從四道風身側駛過,「好好條漢子這麼遊手好閒,真是白活一世。」 四道風也不饒人,「這麼匹好馬馱了個混賬丘八,真是白瞎了一頭好畜生。」 龍文章氣不打一處來,可他還是個知道輕重緩急的人,狠瞪了一眼馳開。 四道風瞪著龍文章的背影遠去。他看看晦暗下來的天色,終於決定回去,先前的幾個守備軍和他錯肩而過,「四哥回去了?」 「嗯,逛夠了,回去挺屍。」 「四哥好福氣,我們可還得挨澆。」 「你們這些年又幹啥了?」他悻悻地又看了眼深邃的巷子,「好極了,逮不著你也澆死了你。」 「四哥說啥?」 「沒什麼。橋頭不用去了,今晚我兄弟在橋頭走黑貨,大家撞著了不好看。」 「行,四哥說不去就不去。」 「這麼懂世故的話,散了崗就記得去趟車行,我那兒有點錢想大家花花。」 「唉喲,四哥最仗義了。」 四道風心事重重地點點頭,看著那幾個兵走開。雷聲隆隆地轟響過來,四道風一直看著那幾個守備軍轉往橋頭相反的方向才放心走開。那陣雷聲似乎一下把他打醒了,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腦瓜,「嘿,我幹嗎不去橋頭?」 空中忽然亮起三發信號彈,四道風抬頭看了看,繼續往河邊走去。 龍文章勒住馬,看著三發信號彈沒入黑暗中,他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息。 和四道風臭貧過的那幾個守備軍也在屋簷下呆呆地看著那三發信號彈,有人忽然歎了口氣,「怪好看的,像我老家過年。」 另一個附和道:「快打完仗就回家吧,沽寧這地方年過得太冷清。」 他忽然看著剛說話的那位同伴怔住,同伴眼睛如死魚一樣地突出,喉嚨裡發出若有若無的呻吟聲,接著一截刀尖從他自己的胸口冒了出來。 幾個破衣爛衫的人從他們身後的巷子裡冒出,把這幾具軟倒的軀體拖走。他們簇擁在守備軍身邊剝下他們的衣服。一張髒污的臉淋過雨水後顯得油亮,那是曾在城外與歐陽遭遇的中隊長三木,三木看著那幾發信號彈下落,目光呆滯而狂熱,「他們來了。我們進攻。」(日語) 巷子裡幢幢的人影在集結,被雨水澆濕的衣服上反射著些微的光芒,那是幾天來窩在各個藏身之處的日軍,他們輕聲用日語報著口令:「源平合戰①。」 【①源平合戰:古日本前戰國時期的一次知名戰役。】 歐陽在巷口露頭,看了看又縮回去,他拼命向身後揮手,小乞丐還跟著他。日本人集結完畢,潛藏在牆下的陰影裡,向一個方向匿行。歐陽咬牙跟了上去。 這行人穿過一條巷子,又拐向另一條巷子,看起來對自己的路線很熟悉,轉彎的時候都沒有猶豫。 歐陽在他們下一次拐彎的時候攆了上去,落尾的日軍回身看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歐陽只是一個被雨淋濕的人影,那名日軍將手摁上了腰間,歐陽趕緊說出剛才聽到的口令:「源平合戰。」(日語) 壓在腰上的手放開了,「你遲到了。」 歐陽抱怨著:「中國人的城市太沒有規則,我迷路了。」 那名日軍大有同感,「除了猿太郎誰又認識這種路呢?可我認為他是個路盲。」 歐陽看看走在隊首的那個瘦小的人影,「憑什麼讓猿太郎帶路?要找中國人的什麼地方,我認為用猴子領路不如帶條狗。」 「因為只有他能把中國話說得像中國人一樣,笨蛋,你信嗎?這個大隊指揮部的翻譯到現在居然還沒有殺過一個中國人。」 「真是難以相信。」 「可他宣稱他偵察中國人的司令部整整三天,我們都認為他在吹牛。」 前邊的三木轉身給了說話的日軍一個耳光,「笨蛋!你們可以在這時候說話嗎?」 歐陽住嘴,他緊盯著帶隊的三木,那傢伙曾與他在北郊交手,三木看著他,「你是從哪裡來的?」 「我是大隊指揮部的。」歐陽胡謅。 三木一臉懷疑,「我覺得你非常眼熟。」 歐陽硬著頭皮繼續胡謅:「我們在指揮部見過。」 「不,絕不是在指揮部,而且指揮部黎明才能到達,現在這裡只有猿太郎這個廢物。」 靠後的幾個日軍已經轉身,剛才和歐陽說話的日軍再次把手放在腰間。 「我認為是命令傳達出現了問題。」歐陽儘量做出理直氣壯的樣子,目光望向這巷子的盡頭,那是條河,他忽然轉頭,用一個足以讓領隊人猿太郎聽到的低聲說:「猿太郎,你走錯了!」 全隊人都向他回過頭來。 三木猜疑著,「你到底……」 「小聲點,這是在中國人的城市。」三木愣住,歐陽昂首闊步走向隊首,猿太郎正在河邊的拐角處猶豫。 歐陽走到他面前,「你確定這裡能到達中國人的司令部嗎?」 猿太郎轉過臉,那是一張怯懦而全無自信的臉,「我……當然確定。」 「確定?當然?」 猿太郎扭臉看所有人,有人開始輕聲地抱怨。 「你在雨夜走過這條白天都難以辨認的路嗎?」歐陽不依不饒。 「我……」 「我告訴你,」歐陽隨手撿起半塊地上的碎磚在牆上畫著,「中國人的司令部在這個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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