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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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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離開了人群,身後的人群裡,成才正打開後艙門,和一個人擁在一起。高城苦笑,一邊摸著臉上的大疤瘌,年青的連長在人後對這還是有些在意的。 特種部隊基地。 袁朗匆匆走向禁衛森嚴的基地大門,齊桓在身邊跟著。兩個人的表情都不輕鬆。 齊桓:「他就會說要找許三多,可我看他跟許三多一點也不像。」 「怎麼找到這的?」 齊桓:「郵戳上有個地名,他照著這地方部隊一個個問,有沒一個叫許三多的。說找第五天了。」 袁朗苦笑,這倒跟許三多蠻像。 齊桓:「准是大事。要不誰這麼找人的?」 袁朗已經不是苦笑而是憂慮了:「一個人得走多少路才能配得上人的稱號?」 那只是感慨,他徑直走向哨衛室,一個佝僂的人在裡邊的暗影裡坐著。 袁朗:「您找許三多?」 那個人站起來,是許一樂,他已經未老先衰得不太好認了。 草原上的一切都已偃旗息鼓,師偵營的臨時營區火光點點,放哨者、檢修者、休息者,許三多和成才是這些規範之外的,他們是兩個聊天者。成才又拿過一個餐盤,看許三多補充著多少天來從沒好好吃過的飯。許三多狼吞虎嚥,看得成才也露出些同情之色。 又一個餐盤塞了過來,高城笑嘻嘻站在身後。 許三多有些赧然:「吃不了啦。」 高城:「吃不了有鬼啦。許三多,現在才活過來了,你知道昨見你什麼感覺?人死在老A了,這是魂遊回來了。我真想說,拖出去斃了。」 許三多:「謝謝連長。我現在好了,心眼太窄,被你一罵,寬了。我回基地。當兵的離開了自己部隊,真什麼也不是,現在大概只有那才是我待的地方。」 「你這個死老A我是不想再操心了,你有你的地方。」高城轉向成才,「軍部要優秀射手,我不知道做什麼,可我想給你報上去。」 成才有點為難:「連長,這個……」 高城:「你大概覺得自己在這裡是個稀罕貨,可我非給你找個稀罕貨紮堆的地方。就是這樣,不做討論。走了走了,七連都散了我還跟兩個孬兵扯什麼?睡了睡了。」 他灑灑然去也,那是為了把空間留給這兩同鄉。 於是許三多繼續吃,成才繼續看著他吃,好朋友就是說不論做什麼都是享受。 哨兵的身影融入了草原上深重的夜色,所有的人也都已睡了,那不包括火堆邊的兩名同鄉兵。一個躺著,另一個也躺著,看著天穹,湛藍的天穹比地面明亮。 就在這天晚上,在這個草原的夜色中,許三多學會了承擔,成才明白了感激。 許三多又看見了那個毒販,像草原的空氣一樣稀薄和飄忽,很平靜。 我永遠記得你,永遠替你我惋惜,你的生命、我的天真都在同一時間消失了。可下一次我還會那樣做的,我是士兵。我也知道從明天開始我永遠不會再看見你了。 五班營地的清晨,今天的一切都是繁忙而充滿生氣的。 晨光下偵察營的士兵正在準備新一天的出巡。成才和他的幾個兵正幫忙給戰車加油,許三多在旁邊幫忙。 「許三多!電話!」甘小寧為了讓他看見站在一輛野戰通信車上,許三多訝然,那意味著電話來源只能是專用的軍隊無線網絡。「快點,死老A,你隊長的!」 許三多醒過神來就飛跑過去。 野戰通信車裡密密麻麻的電臺和通話設備裡接出了一個話筒,是軍隊裡那種臨時接線就用的話機,通信兵把它一直接到艙門,方便許三多接話。 通信兵:「不知道轉了多少線,隔了八座山的單位。」 許三多小心地拿起話機,因為珍惜:「隊長?」 「許三多呀,你去的這地方可真沒懸念。」 許三多笑得哽住:「是啊是啊。」 「好了點嗎?」 「好了。沒有問題了,我很快就回去,昨晚我都在想回去。」 他是以從未有過的熱情洋溢在接著這個電話。 袁朗在那邊乾咳了一聲:「許三多……公事和私事,我先說哪件?」 「當然公事。」 現在的袁朗看起來有些狼狽,他身後的許一樂,在這間軍人的辦公室裡更加格格不入和畏縮,但那不妨礙他盡可能擠在電話旁邊。 「我們要參與一場大規模的聯合軍事行動,是國與國之間的,我的預備人員名單裡有你一個。」 許一樂在旁邊著急:「那件事那件事!」 袁朗再次地苦笑,他已經應付了許一樂許久,到了深知其人。 許三多在疑惑著話筒外的那個人聲。他已經預感到不祥。 袁朗:「私事……是打這個電話主要為這件私事,你知道多費勁。你家裡事……許三多,你大哥就在我旁邊,他找你找得很辛苦,你家裡出了事。」 「說吧,隊長。」 袁朗一隻手下意識地擦著桌邊,要擦去些並不存在的污痕,他很難有這種焦躁的動作:「你父親,跟人合夥開個小礦,私下裡買的炸藥就囤在家裡,保管不善,炸了。」 許三多沉默,麻木感滲透了全身。 大哥是被逼得從家逃出來的。他能想到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通知我,然後去遠離這些煩擾的隨便什麼地方。逃避,簡單說就這兩字。 那輛通信車都已經駛走了,許三多仍坐在接電話的位置,他在讓自己恢復。成才在旁邊陪他站著,他幫不上忙,或者說他能幫上的只有這個。遠處高城連走帶跑地過來,後邊跟著甘小甯和馬小帥。 許三多的背包在被甘小寧做最後的加固,成才看著,馬小帥等著,許三多站著。 高城擔心地看著許三多:「臉又皺上了。許三多,昨天你想通了,你以為你想通了就萬事亨通嗎?過日子就是問題疊了問題,你能做的就是迎接這些問題。像打仗一樣,未必給你準備。走吧,小帥,你得一路飛車。」 他看著許三多調整著自己的心情和表情。 許三多又恢復到了昨天之前:「連長……」 「清清心火。眉頭打開了。」一邊說一邊拿著包,把許三多擁到了帳口,「這樣走你就又敗了。」 許三多繼續:「連長,你去整整容吧!」 「啥!」高城太高興了,他對著的已經是一個能正面對待所有難事的人了。許三多在一片表示贊同的聲音中被擁了出去,高城摸著臉上的大疤樂了。 許三多與馬小帥在檢票口外分手。 許三多:「我走了。」 馬小帥:「笑一笑啦。」 說是笑一笑,但碰上那樣的事,許三多能擠出的只是嘴角的一下嚅動,他走向檢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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