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士兵突擊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
|
|
可許三多好像什麼也沒有聽見一樣自己嘟囔著:「我要留在五班,我要留在五班。」 「你閉嘴。」老馬又朝旁邊幾個喊道,「李夢、薛林,你們幫許三多收拾一下行李。」 臨走前,五班給何紅濤和許三多做了一桌飯菜,算是給許三多餞行。可準備開飯的時候,卻不見了許三多。 慢慢地,天已經斷黑了,桌上的菜也早就涼了。 找人的幾個兵很快就回來了,都蔫頭耷腦的。遠遠的,李夢就朝何紅濤攤著手,意思是沒人。何紅濤氣得差點要跳起來:「我就搞不懂團裡看上他哪點了?就這麼個無組織無紀律的兵!」 老馬琢磨著:「這孩子就是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轉了這彎,就好了。要不,咱們先吃飯吧。吃完飯指導員先回,我們明兒保證把人交到您手裡。」 何紅濤一個人走了。摩托車聲漸漸遠去。 許三多從不遠處的草窩裡探出頭來,他看見營房裡燈還亮著,就又縮了回去,接著睡他的。草原上的風很大,可許三多卻睡得沒心沒肺的。 第二天早上,五班的內務可以說差到極點了,昨天的飯菜根本沒心收拾,幾個人和衣而臥,幾張凳子還攤在窗前。 許三多躡手躡腳摸了進來,昨天一晚可說凍得夠嗆,仍縮著,擦著鼻涕。 老馬睡得很警惕,聽到許三多進來霍然跳起,命令道:「抓住他!抓牢啦!別再跑了王八日的!」 李夢幾個早就猛虎一般從床上撲下來,撲到許三多的身上。凍了一夜的許三多也跑不動了,只好讓他們給牢牢地抓住。 「你以為你耗走了指導員就過了這關啦?累得我們這一晚上沒睡!」老馬吼道。 他們把許三多扔到了床上,鞋也扒掉衣服也撩了起來,所有的手都伸到他的身上,玩命地撓他癢癢,撓得許三多大笑著:「被子亂了……被子亂了!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不去啊!班長救命呀!……不去就是不去……真的不去……」到了最後,笑聲沒了,大夥兒聽到的竟是嗚嗚的哭聲,幾個人在許三多的嗚咽聲中默默住手。 「你幹嗎不去?啥叫命令你知道嗎?你為啥不聽命令?」老馬問道。 「我離開過家了……我不願意再離開家。」許三多的聲音讓每個人都心酸。 老馬自己也說不下去了。李夢只好拉開老馬,對許三多說:「從五班去團部,這是個機會。許三多,機會你知道嗎?這個機會有多難,你知道嗎?許三多。」 許三多愣著,那這個話題太過嚴肅了,機會這個詞,許三多可能還要過很久才能明白,但現在足以把他嚇住了。慢慢地,老馬已經穩定了情緒,他命令許三多馬上吃早飯。吃完早飯,就送許三多去連部。許三多委委屈屈起來穿上剛被扒掉的鞋。 許三多和薛林拎著行李,看著老馬給連部打電話,剛拿起電話說一聲:「我是五班……」 電話便傳來何紅濤的咆哮聲:「找著沒有!?」 「回來了,一大早就回來了,他在野地裡睡了一夜。」 「沒出事吧?」 「沒事,沒事。」老馬差點擦汗。 「立馬帶過來!我倒要知道這兵是怎麼想的?」 「沒啥事,真沒啥事。」老馬背過身去,「這孩子心眼實在,他還真把五班當成自個家了。」老馬的說話已經帶上了哭音。 那邊電話掛了,許三多和李夢呆呆看著老馬背著身子不敢回頭,回頭的時候已經換成了一張兇神惡煞的臉:「現在就跟我走!別再磨磨唧唧了!你看這點事讓你整的!」 老馬張望著遠處的來車,薛林死死拽著許三多的背包繩,後者仍不死心地在往來路上張望。終於來了輛拖拉機,趁著上車的當頭許三多掉頭又跑,讓老馬和薛林逮住,連踢帶踹地拖上車。 連部門前,值日兵很奇怪地看著那三個人進來,薛林和李夢一左一右地挾著許三多,值日兵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敬禮。 何紅濤的手指嗒嗒地在桌上彈動,許三多緊張地站在指導員面前,已經沒有回五班的希望了,他現在也老實下來。 老馬只好提醒道:「許三多,知道你該跟指導員說什麼嗎?」 許三多這才慢慢地說道:「對不起,指導員。」 何紅濤擺擺手:「說錯了就是錯了,軍隊裡沒有『對不起』這三個字。」 許三多於是說:「我錯了,指導員。」 何紅濤:「帶了上千號的兵了,我最信一種有情有義的兵,你小子有情義,不枉你班長對你好。」 何紅濤的態度令人有點錯愕。 何紅濤笑笑地接著說:「雖然……你這樣在部隊裡是不行的,可我現在忽然有點看好你了。許三多,可能的話還是在紅三連吧,紅三連軍事訓練排第三,文娛可是排第一的,我保你在連部不比在五班差,再說你這不是還和五班一個連嗎?通信員,帶他去收拾收拾。團長要跟他敘敘懷。」 團長!老馬一聽,眼睛都大了。何紅濤苦笑著點點頭,他也有些無奈。 陪許三多進去的,當然是何紅濤。他幾乎是一路地揪著許三多,一直揪到了團長的辦公室裡。團長王慶瑞只留下了許三多。 看著何紅濤走去的背影,許三多如同困在籠裡的耗子,他看看門,想奪路而出,卻沒有那勇氣。許三多又回頭看看團長,王慶瑞在看剛才未完的公文。於是許三多生戳著,如在站崗,站了很久。 「你知道嗎?」王慶瑞說話時甚至還在看文件,以致許三多並不覺得在跟他說話,但屋裡沒有別人,「我軍裝穿了這麼些年,看到的標準立正真沒幾個。」 許三多下意識地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立正。 「不該糾正的,你本來姿勢很對。我正想說,你是我看到能標準立正的人之一。對的話就不要再去拘泥小節。」 於是許三多本來標準的立正越發站得一無是處,他甚至不知道怎麼站了。 王慶瑞終於放下手中的文件,正眼地看他,這傢伙不在人前時少了很多武夫氣概,其實他是個經常想事的人。「很多人剛從新兵連出來的時候都會立正,可不久後都會忘了真正的立正是什麼樣子。我現在相信了,是你一個人做成了當年我一個排沒做成的事。」 王慶瑞好像要結束這場讓許三多不知所措的談話:「好了。我見到一個比我當年要強的人,我希望能給你調換一個崗位。你擅長什麼?」 許三多看起來更加沮喪,以致王慶瑞很詫異地看看他:「擅長什麼都可以說,哪怕是捏泥人呢,宣傳科的小張當年就因為捏泥人來的團部。」 「擅長……踢正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