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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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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車上的高城,好像有點驚訝了。 許三多好像聽出了什麼,不由睜開了眼睛。 誰呀? 成才! 車裡許三多忽然慌亂了起來,他沒有爬到車外,他手忙腳亂地打開了周視鏡。 外邊夜色漸沉的荒原,原來竟是五班的駐地。 許三多很快就看到了地根旗杆,同時,也認出了旗杆下的那一個身影。 那就是他的戰友成才。 高城仍在對著那幾個寥寥幾人的隊列行注目禮,然後對著車裡的許三多說: 你們是老鄉吧?他現在天天在這草原上。他已經把這個爛攤子給整好了。說實話,我以前最瞧不上的就是他了,可現在,你真覺得這王八羔子不含糊。許三多,軍官喜歡讓他敬重的士兵,哪怕是個將軍。 然而,許三多卻沒有下去,他有些乏力地將頭靠在周視鏡上。離隊後,他最想見到成才,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比成才優秀,但看見五班的那個隊列時,卻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臉出去見他了。 高城並不強求他,他自己下車去了。 許三多後悔來錯了地方。他默默地坐在車裡,一動不動。 所謂的豐盛晚餐開始了。辛苦一天的士兵們嘻嘻哈哈的。高城敲打著身邊放著的鋼盔讓大家安靜下來,他說:大家,喂,大家!酒是沒有的,水是管夠的,不過這0463在的話,不管是酒還是水……士兵們很有默契地接他的話茬:一定要敬的! 五班那幾人都被偵察營的兵從人群中給推搡了上來。他們都很靦腆地微笑著,只有成才這個當班長的,顯得一臉的老成持重。高城指點著成才說: 成才,就是從你開始吧!一、二、三、四……怎麼少一位? 聽了這話,那幾個兵眼圈就都有些發紅了。 成才說報告副營長,薛林剛復員了。他說大家要是來,就替他問候一聲。 那就還是五位。你們五位在草原上,風吹,日曬,雨淋…… 成才說報告副營長,沒受那些苦了,我們不會傻傻地淋著。 高城忙說對,是我說了虛話了。這個地方最要命的就是沒有任何壓力,人沒了壓力就沒了重心,要飛要跑,要爬要跳,總之就不想個人樣穩當走道。我佩服你這點,成才,幾個月,全軍最爛的班成了能拿到任何地方亮相的班。車要加油,人也是要有個家的,以前訓練的時候拿個小山包都當個家,現在你們這0463成了咱家,別看它小,連個營指部都放不下,它是個家。 成才筆直地站著:謝謝你,副營長。 高城不太滿意地瞧他半晌:我現在倒是佩服你了,可你也不能老是連眼神也穿了制服似的。高城的感覺很對,成才的眼神和口氣都像穿了制服似的:是。成才又說了一聲。 瞧著他那份一絲不苟的樣子,高城忽然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說媽的,我現在忽然覺得你很像許三多,可你跟許三多哪裡像了? 成才說:他比我強。 那倒未必。高城高高地舉起著盔:扯多了,以水代酒,先幹為敬! 他淋淋漓漓地灌下了一盒水,看著大家都要學樣,卻又止住了,他說都別喝了,我這就算表了態啦。你們喝一肚水吃不吃飯了?開飯! 旁邊的參謀忽然提醒了一句,他說副營長,車裡頭那個…… 你急什麼?上菜還得有會呢。成才,這會工夫咱們幹點什麼? 高城的語氣是在有意的挑釁。 周圍幾個兵已經拎了幾枝狙擊步槍過來了。 成才一看就清楚怎麼一回事了:副營長說了算。 那你挑枝槍吧?我不想老占你的便宜。 用趁手的傢伙,其實是我佔便宜。 打什麼靶?固定還是移動? 副營長說了算。 你那槍連發,讓你占點便宜,移動吧。 成才簡單地回答道:成。 高城忍不住笑了笑:我這幾號兵最近練的可就是專打移動的。 成才卻又給自己加了碼了,他說你那槍是半自動。那我就只許打單發,連發算違規。 高城忍不住無聲地罵了句,然後有聲地發了句牢騷: 我就不信你那槍裡幹出來的是導彈。 士兵們都興奮起來了,顯然,某人的槍法已經成了傳說了,都在等著看呢。 高城有意敲了敲指揮車,說:車裡的別死不吭氣,給個亮! 許三多知道話是對他說的,就替他把車打開了。 一個士兵已經搬了一箱空酒瓶過來,士兵們騰出了大塊場地。 高城高聲吆喝著:這就開練吧? 周圍那幾個狙擊手已經如臨大敵地拉開了槍栓,檢查槍機。惟有成才很難堪地看著自己那杆如同骨折般包紮著手的自動步槍。 他說副營長,這不行…… 高城以為成才服軟了,說放心。你可以打連發,這兩槍一個檔次嗎?還真占你便宜? 成才說不是,副營長……我沒子彈。 高城愣了一下,哈哈在大笑起來,他說對對對,我好勝心切,忘了五班不配發子彈!這話說出去誰信?我這輩子見過槍法最好的兵居然是個沒有一發子彈的兵!都說槍法是拿子彈喂出來的?成才,你是拿什麼喂出來的? ……不知道。成才看著自己的槍若有所思。 偵察營的士兵已經捧了七八個彈匣過來:要多少? 成才想了想:一箱瓶二十四個,就要一匣吧? 高城像是受了傷害,他說你還真幹單發呀? 成才已經取下了那個空彈匣,給他那杆滑稽可笑的步槍上了實彈,然後一副萬事俱備的樣子。 高城搖搖頭:得,前三招算你讓的。 他揮揮手,士兵已經把一個酒瓶扔了出去。成才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酒瓶在空中爆開了。而那幾名狙擊手則還來得不及把眼睛湊到目鏡上。他們愕然地抬著頭,被高城一眼瞪了回去,高城對那個扔瓶的兵大打手勢。那士兵又開始扔了,顯然是被高城教唆過的,一手一隻車輪大戰地往外亂扔,成才的槍聲也越響越急,但始終是單發,把一個個的酒瓶打得粉碎。 那幾名狙擊手從響了第三槍後就基本鬥志全失了,只有一個人撈著開了一槍,可他瞄的那個酒瓶早已經爆開。而成才已經轉向另一個方向。那名狙擊手只好苦笑著放下槍,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那些酒瓶能在空中飛行的距離也越來越短,最後一個幾乎就在那士兵剛脫手的時候就爆開。嚇得那兵哇地輕叫了一聲。 成才放下槍了。 他說是不是崩著了?對不起,你扔太快我也只好快打了。 那兵搖頭。 高城說是嚇著了。你放心,要說這人能把你額頭上的蒼蠅打下來又不傷你,那我准信。 不可能。彈道會熾傷皮膚的。 高城笑了:行,你小子狠。換我來扔。 他替下那個士兵,看看那箱子裡還剩下的六個酒瓶,不知又生了什麼壞主意。 他說換個地方行不? 成才點頭:行。 高城很得意地把箱子捧到了車燈光柱之外的地方,那大概是目前看上去最暗的一段。 這兒行不? 成才眯起眼睛說:行。 高城已經打算扔了,可他發現成才仍是單臂持槍,半搭半垂的根本不像待擊的樣子。 有你那種射擊姿勢嗎?高城說。 沒有。 那怎麼瞄準哪? 這種光線根本沒法瞄,你肯定還給我假方向,所以乾脆這樣還看得清楚些。 高城笑了,擱在箱子上的手狠狠一撈,他手大,一手就抓住了三個瓶頸,然後南北合擊地照著暗地裡扔了出去。 只聽得三聲槍響,快得三響如同一響一般,然後他翻倒在地,就著天空上那點微光看見半空飛舞的酒瓶,又是快如一槍的三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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