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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


  ▼第92章

  曹順章被細心地包裹好,包裹裡有早準備好的防腐劑。

  湖藍最後看了一眼那張似乎仍在挖苦奚落的臉,讓那個曾經的特工元老成為一個無意義的包裹。

  「送走。劫先生要看。」

  他看了一眼三不管的長街,零已經不見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鎮子,他曾經的手下期待地看著他,小天星看著他,但那不是小天星。

  「走吧,回咱們該待的地方。」他不是對他的舊屬說的,他說話的對象是那些你他一樣陰鬱的執行者和監督者。

  零走在曝曬中的黃土高原之中,左右他的是心裡剩下最後一絲回家的欲望。

  「少年的中國沒有學校,他的學校是大地和山川。」

  悲痛忽然再一次抓住了他,儘管已經體驗過太多次,但每一次都將他全部粉碎,痛不欲生。

  零在號哭中摔倒,在號哭中爬走,在號哭中喝水,在號哭中不知珍惜地將水淋在自己頭上。

  「少年的中國……爸爸,爸爸……沒有學校……他的學校……爸爸……爸爸。」

  他在讓他渾身無力的號哭中走向延安。

  軍統基地內。

  湖藍站在劫謀的面前:「修遠已經列了。屍體就在外邊,按您說的,停放於露天,讓所有我們的人都看到這個從來沒人見過的老妖精。」

  「他已經死了,以後稱他漢奸,不是妖精。」

  「是。我放跑了零。」

  「他已經過去了。零以後不過是在西北等死的一個農民。」

  「是的。」

  劫謀的目光再無事,湖藍打算出去。

  「湖藍,送你件禮物。」

  他拿出一支精緻的手槍放在桌上。

  「先生已經給過我一支了。」

  「這支不一樣,這支上邊刻了字。因愛而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湖藍,大局初定,這是我對你的期許。」

  於是湖藍拿過了那支槍:「是。」

  「去吧。」

  但在湖藍出門時又看了湖藍一眼:「湖藍。」

  「先生。」

  「你腦子很亂,準備再清洗一下吧。其實我們都經常需要清洗,要心無掛礙地做事。」

  湖藍轉過身,看了劫謀一眼:「是,先生。」

  湖藍出來,他站在門口,看著他的槍,看著槍上的字。

  他聽著屋城的聲音,劫謀必將很快出來,去看修遠的屍體,在這件事情上,劫謀會失去平時的耐心和警醒。

  湖藍看著他的槍,放下他的槍,拿起他的槍,把槍放進口袋,把槍拿起來。腳步聲越來越的,有人在擰動把手。

  零:我們流的血全流進陰溝!

  湖藍又一次把槍放進口袋。

  湖藍:我不管!

  湖藍又一次把槍拿出口袋。

  零:像動物一樣活著!

  湖藍又一次把槍放進口袋。

  湖藍:我是怪物養出的怪物!

  湖藍又一次把槍掏出口袋。

  門開了,首先出來的是純銀,承擔了開門的任務,湖藍在門口並沒什麼可讓他警惕和驚訝的,他恭敬地讓到一邊,好讓首腦出來。

  然後出來的是劫謀。

  湖藍抬起了手,不聽控制的手,手上的槍指著劫謀的腦袋。湖藍看著劫謀的目光,那邊似乎並沒那麼多的驚訝,也不畏懼,反倒有點審視。

  零:像動物一樣活著!

  零:你唯一的將來就是劫謀!

  零:我們流的血全流進陰溝!

  湖藍的表情在抽搐,瞪著,瞪著,掙扎著,最後他的表情終於變得柔和。

  在一輛車裡,兩個受過傷的人彼此依戀。

  曹小囡:我有了你。

  湖藍:我有了你。

  曹小囡:明明是我有了你。

  湖曉:反正我都有了你。

  湖藍的表情柔和,當他柔和的時候劫謀反倒在誘惑。

  「先生,零讓我轉告您,我們中間還有日本人,誰在你我死後最可能執掌機構?」

  然後他倒轉了槍口,塞進了自己的嘴裡,迅速得只來得及向劫謀做一個勝利的表情:我不會做你,我不想做你。

  槍響。湖藍在衝擊中撞在牆上,然後慢慢坐倒在地上。

  劫謀瞪著,並且在部下面前慢慢恢復著平靜,恢復著一種病態的不正常的平靜,他看了一眼那具屍骸,邁過湖藍橫在過道上的腿,像是邁過一個全無意義的障礙。

  首領不驚,部下也不敢驚,青年隊終於反應過來就收槍入懷,等待劫謀經過。

  然後劫謀在走到過道盡頭時忽然轉過身來,幾乎是跳轉過來,他幾乎像一個潑婦,用的是向零嚷嚷「放了我,放了我」的尖聲:「你就是一塊廢料!報廢的料!王國養出的最大草包!我的王國!——給我換一個房間,我不想再想起這塊廢料!」

  他匆匆離開,純銀跟隨。

  湖藍呆呆地坐在那,一個深思的姿勢,一塊廢料。

  劫謀急急走過院子,沒心思去看遠處的青山,他現在儘量將心事從湖藍身上撥開,放在一個可以算是安慰的勝利上。

  「修遠在哪?」

  「西院。」

  劫謀在雨中走著,雨絲讓他清涼,但澆不滅他的野心,倒讓他膨脹。

  「湖藍沒能走過最後一關,但是不重要了。我們已經徹底勝利,中統將全面落勢,我將考慮徹底吞併他們的計劃,數年內共黨在上海灘的勢力不足為懼,日本人是死敵,其實早該給他們一刀了……現在清空了所有廢料,終於可以列入日程。」

  他開始微笑,這樣一個局勢終於讓劫謀微笑。

  「地下王國將只知道一個人。我。我還可以從湖藍身上吸取教訓,培養下一個繼承人,有前車之鑒,將事半功倍。我的王國……」

  砰地一聲槍響穿透了雨幕,劫謀直挺挺地倒下。

  純銀拔出槍,失驚的青年隊在奔躥和做為時已晚的保護,他們用人牆,護住那具已經死透的屍體。

  純銀看著遠處的青山,只是一片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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