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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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勝利者和征服者,慶功要在一個純中式的餐廳舉行,觥籌交錯,冰室成政一向空洞的臉上泛足了笑容:「中國人總說笑在最後的笑得最好,現在我們榮幸地笑在了最後。劫謀已死,我們的內應將很快讓他們的報復實質上形同虛設,漫長的辛勞終有所償,但是我還是要特別提醒大家,此次的成功不僅應歸功於周密的計劃,更歸於掌執者成功地把握住了所謂人的陰暗,此即為經驗……」 在他的口若懸河中侍者在上菜,推車,罩著,看來是純中式的烤鴨。 侍者搬開罩子,下邊是一支衝鋒槍,偽裝成侍者的純銀開始掃射,同時從門口中進來的軍統開始掃射。 他們在幾十秒鐘內就結束了一切,開始清理屍體,純銀踢了冰室成政一腳,以確定他的死亡。 一名軍統過來:「純銀,劫先生讓我向你問好。」 純銀愕然地抬起頭來。 「真正的劫先生從未離開過重慶,真正的劫先生是玩政治的人。你傷了他一隻手,可他照樣有很多隻野心勃勃可以頂替的手,輪不到你這位來自東瀛的小陰謀者。」 然後他對著純銀的頭上給了一槍。 延安。 今天延安的天氣相對涼爽,那名一直盯死了零的延安保衛警惕地死盯著一個方向,他盯的仍是零。 零坐在一個冷清的角落,已經成了灰色的繃帶緊纏的頭,上海的時候時髦裝束在步行過整個三不管之後又成了破爛,那讓那名保安覺得他很熟悉又認不出他,這種影影綽綽的印象讓那名多疑的保安覺得他加倍地可疑。 零看著三個孩子幾乎就從他的身邊經過,毛雞蛋、土壓五、肋巴條,他們沒看見他,看見也未必能認清這名乞丐一樣的老師。 但他們很親密,於是零用一種苦楚的微笑看著。 沒有招呼,只是從破碎中看著完整,從不可挽回的衰老中看著希望。 保安終於向零走過來一步,但又退開了幾步看著遠處幾名他的同行——也許他覺得這樣一個危險分子應該需要協同搞定。 一點水滴砸在乾燥的地面上。 然後又是幾點,在灰土中砸落著小坑。 零抬頭看著天空。 那名過於年輕的保安也開始抬頭看著天空,開始用手去接這天賜之物,然後他開始狂喜地叫喚和奔跑,忘了他所警惕的一切,用一種變了調的嗓門。 「下雨啦!喜雨啊!今年要有好收成啦!」 一場雨在這裡是一聲狂歡,保安狂歡著奔向他的來處,來處已經被雨幕淹沒。 零坐在雨地裡,被雨水打濕,被雨水淋濕,被雨水淋透,悲傷與安樂讓他像這場延安的雨一樣虛幻,不可捉摸。 雨水在身下淌成了溪流,它們將淌進延河豐澤這裡的土地。 一雙腳踏進了這條溪流,一雙女人的腳。 零抬頭看著,腳的主人靜靜地看著他,悲傷混雜了歡樂。 簡靈琳,她終於學會了節制自己的悲傷和歡樂。她的穿著仍像在上海一樣俏麗,但這一切必將很快換去——她從來誇張的神情已經徹底換去。 「你終於回來啦。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蹲下,她蹲下並擁抱著零的時候也就是她徹底失去控制的時候,她的擁抱讓無力回應的零幾乎窒息。 「給我一輩子的依靠,我的愛人。」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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