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95)_蘭曉龍

一九五

　　零幾乎是在低聲咆哮：「你不要撒謊了！你每一個字都是謊言！」

　　「走吧，兒子。你註定要在一個每天都有太陽升起的地方生活，貧瘠乾旱，活得不易，可你堂堂正正地活著。你的撒謊老爸待地地方一定是陰雨綿綿，你知道他在撒謊，在苟且，可他活著。」

　　零瞪著，隔著湖藍的一隻手，隔著一個世界。

　　「你我不是一種人。」這是定論，曹順章從未如此誠懇。

　　零轉身了，開步，每個人都聽得到他轉身時的長歎，世界上有那麼多我們無法融洽的東西。

　　湖藍放開了手臂。

　　零走過長街。

　　曹順章看著他唯一的兒子走過長街。良久，曹順章再開口時絕不油腔滑調，再無那種讓人難以忍受奚落和挖苦的調門：「十多年我掙了幾百萬。我用這錢買他過三不管喝的水。」

　　「你的賬房立刻會投靠我們。用你的錢買他的命。——你沒有秘密，什麼也沒有，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曹順章同意地點了點頭。

　　「你現身就同意了和劫先生的交易，你的命，換他的命。」

　　曹順章同意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只能死掉，好證明劫謀的權威。」

　　湖藍開始掏槍，他心慌意亂地拉拴上膛，這種情緒全無預兆地襲擊了他。他終於在將舉槍時放下了槍。

　　湖藍向自己的一個馬賊手下歪了歪頭，頭的指向是是零。

　　手下解下馬背上的一個水袋，他跑向軍營大門，把水袋塞給零。

　　零在拿到水袋時回過身。

　　看著湖藍這次毫不猶豫地舉槍，槍口頂在曹順間的太陽穴上。

　　零在啞然，啞然到像對一個發生過無數次的夢魘，你張嘴，但是無法出聲。

　　不，他不驚訝，絕不驚訝，曹順章所做的一切都預示著事情將會這樣發生和這樣結束。

　　曹順章開始微笑，再次地油滑起來。

　　「兒子，告訴你我的秘密！我為你驕傲！真他媽的驕傲！就這個秘密！除了這個，你的撒謊老爸還有什麼秘密！你快走！走你媽的！不要回頭！回你該回的地方！那是劫謀做夢都想去，可做夢都不敢去的地方！他要殺你，要殺我，可他做夢都不敢夢見他能殺掉你要去的地方！他知道那地方有一天能吞掉他！他和他的王國見不得太陽！他和他的王國在你們那就像大太陽下放的一個屁，噗的一下，就變了空氣！」

　　他在大笑。像瘋了。

　　零呆呆看著他的父親。

　　湖藍的手指扣在扳機的臨界點上。

　　零呆呆看著他的父親。

　　湖曉手手指扣在臨界點上。

　　「走啊！零！我的兒子是零！劫謀在他面前像蛆蟲一樣發抖！恐怕他尿了褲子！我的兒子啊！單槍匹馬，一把水果刀！」他笑到不可抑制，「這是我的秘密！」

　　零戰慄了一下，因為他的父親叫他零，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最後一次。

　　零開始開步，走著，麻木地嘀咕：「不是單槍匹馬，不是水果刀。」

　　湖藍紋絲不動。

　　「走吧，零！少年的中國沒有學校，他的學校是大地和山川！」

　　零加快了步子，走向他的大地和山川。

　　在他的身後，湖藍開槍。曹順章像是一個被彈開的紙偶一樣倒地。

　　零沒有停下步子。

　　湖藍收起槍，他身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軍統開始檢查曹順章是否斷氣，儘管那樣的檢查已經毫無必要。

　　零大步走出了三不管，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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