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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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和憤怒都很耗體力,零喊完了之後慢慢地坐倒,看著父親躺著,老了老了,一個衰老得萎縮的身影,他最恨的人,相比之下劫謀和湖藍都只是一個在心裡快淡忘的影子,他在這個世界剩下的所有親情。 「兒子,連你在內,我一輩子賣過很多人,我再賣給你一個人。」 「沒有興趣。」 「兒子,日本人是我最後一步棋,我跑出來,是為了救我兒子,還因為,我發現我不是日本人最後一步棋。劫謀現在很得意,他打得日本人沒法還手也不敢還手,他喜歡這種把人逼到絕路的事情,可他忘了,我垮了,如果他再死了,湖藍又還沒成形,現在的權力就要出現真空,重慶這時候就會需要一個代理者。我賣給你這個代理者。」 「日本人?」 曹順章不置可否:「真正的敵人。我做了漢奸,所以我知道誰是真正的敵人的敵人。你當年刺殺劫謀時他們就在想這件事了,那才是真正的敵人。撕碎你吃掉還要求消化良好。相比之下,劫謀只算個暴發戶,你老子我是得過且過的糊塗蟲。」 零忽然開始暴怒起來:「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麼?讓我向回折?找劫謀,然後跟他說注意安全?」 「兒子,你毀了我的計劃,孤注一擲成了全部泡湯。我沒怪你。動月某設了個套,讓我只能不顧一切地來救我的兒子,我這人生一趟的最後一個親人。這是個套,可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只知道心痛,你發現我不恨劫謀了,沒了仇恨,忽然就想以前挖空心思在搞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我這輩子過得比劫謀好,得的比劫謀多。我現在感謝他給我個機會,總算可以讓我為我的骨肉做點什麼。」 零沉默著。 「你老子還是那個萬死莫贖,遺臭萬年的老子。跟你說這些只是想你知道,你老子根本不想做什麼漢奸。你老子現在放過一個看著劫謀橫死的機會。讓他活著,他活著終於會去整治日本人,你老子早該整治去沒去整治的人,真正的敵人。」 曹順章真的老了,老了的一個表現是他可以在說完這些話後立刻睡去。 零坐著,煙熏著他,他揉了會眼睛。然後他起身,他去找一些不那麼冒煙的東西。 在這樣潮濕的地方找一些不冒煙的的樹枝實在不那麼容易,零終於撿了那麼一小抱,然後一個黑色的人影悄沒聲地閃出來,遮住了他的身影。 零猛然回身,湖藍看著他:「不用奇怪的。你從來就沒離開過我們監視,你應該也知道。」 「不奇怪。」 他放下了樹枝,但在放的時候,也順便從地上偷偷撿起一塊尖角的石頭。 「把那東西扔了好嗎?我不會被一塊燧石打死,我也只是想來跟你談筆生意。」 零安靜地看著他,安靜,一種不打算放棄的漠然。 「連劫謀你都放過。何必恨我。」 零簡單地說出他的理由:「小囡。」 他聽著湖藍的呼吸變得很急促,看著那個人起伏的胸膛,一個職業殺人者的眼睛很快變得像他一樣破碎和傷感,零知道那裝不出來,多好的特工也裝不出來。 「我愛她。」 零聽著,愣著,三個字被湖曉說得很清晰,但在湖藍的嘴裡和零的耳裡都是一樣的破碎,像捅開了心臟,流血的傷口。 「滾!你可以跟蹤我,可以殺了我,別在我面前耍這套把戲!我管你真假!真假你都該死!你比劫謀更該死!」 「我比他更該死,我是怪物養出來的怪物。我死了也不可能再見到小囡,可我死之前想殺了養我出來的怪物。」 零呸了一聲,他不相信。 「小囡說你是和他相依為命的人,我不想動你。養我出來的人割了你的耳朵,被打上這樣的標誌的特工什麼都不是,他也沒必要動你。這趟出來是為了殺修遠,只要你不妨礙我們,我們也只需要殺了修遠。」 「這就是你的生意?頡少爺?管他真假,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們殺了我的父親,然後你好去殺了你的劫先生?」 「你以為你能阻攔?」 「瘋了!你和你的世界!去殺劫謀吧,幫日本人做成他們想做的事!你不是漢奸,你勝似漢奸!你和劫謀同歸於盡,中國情報網元氣大傷,我們流的血全流進陰溝!」 「我不管。」 「你當然不管。你唯一的將來就是劫謀。你們都是除了自己不想別事的極端!去吧,殺了劫謀,殉情死掉,或者像動物一樣活著!——去吧!順便告訴你,修遠……我父親告訴我,日本人的陰謀不會中止,你們如日中天的組織還不乾淨,要知道是誰想想劫謀和你都死了之後誰最可能成為管理者。」 湖藍沒有反應,也沒有表情。 零扔掉了他的石頭,抱起他的樹枝離開,去為他父親的睡眠添加一點溫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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