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一八三


  零偶爾會看一眼,眼睛又立刻轉回曹小囡身上,他無法不看那裡,於是簡靈琳的目光也帶上了更多怨恨和憤怒。

  二十忙著,掃著這兩位的古怪,苦笑:「還要一根。」

  簡靈琳又撥給他一根。

  「好像很貴?可能會斷……沒關係?」

  「斷了他賠。」簡靈琳說。

  零看著曹小囡,如癡似呆,看起來不大會賠。二十不再吭氣,寧神工作,他別進去一根,再捅進去一根,眼看就要完成。

  零跳了起來,因為釘子和那名地下党正直起身。

  二十苦笑:「真斷了。」

  他拿著根斷掉的鑲著鑽石的髮卡,但其抱怨最多算是噪音,因為零根本是在吼叫。

  「她怎麼樣?」

  那一個看一眼釘子然後走了——懂醫理的人總習慣把壞事留給不懂醫理的人說——這是個厄兆,釘子看一眼零,低了頭,這更是個厄兆。

  釘子說:「胸腹腔嚴重內出血,兩根肋骨骨折,有人打過她,我不知道她遇到過什麼,就她的體質,根本就……你別這樣……或者你想哭就哭。」

  但是零沒哭,零很安靜,讓釘子都覺得悚然的是他安靜得像具屍體,他在一屋的死寂中看著曹小囡,曹小囡更像在沉睡,她平緩地呼吸著,比零更多些活氣。

  曹順章:我去了就是你們相依為命,小囡會去在你之前……你回來就是給我們送行。

  零向著他腦海深處的父親瘋狂地大叫:「老混蛋!!」

  二十擔心地喊他:「零……」

  「出去!都給我出去!」

  「至少讓我把你的手……」

  零的目光要要釘人,瞪得二十都有點膽寒,二十總算是撐住了,他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零的銬子掉在地上。

  二十立刻退往了門邊,釘子和簡靈琳已經在那裡等候——零一直在看著曹小囡,誰都看得出來,他不想被任何人干擾他還能和妹妹相處的每一秒鐘。

  人終於出去,門終於關上,零終於開始哭泣,他輕輕吻著曹小囡的額頭,淚水落在曹小囡的臉上。

  曹小囡微弱地快樂著:「下雨啦下雨啦。」

  零連忙手心腳亂地擦著:「雨停啦雨停啦。」

  於是曹小囡睜開了眼,聽到的聲音已經讓她放心,看到的人更讓她放心,她給了零一個近乎燦爛的笑容,讓零覺得他還是那個渾渾噩噩提大包的,有很多時間可以愛護他的妹妹,放心他的父親。

  「嘿,曹老二?」

  「幹嗎,曹老三?」

  「怎麼沒去談生意?」

  「不談啦,下班啦。從現在起所有時間都是你的。」

  「真好。」

  「我回頭去跟韓複借腳踏車,去他媽的汽車。」

  「你說粗口。我認識一個人,他也說粗口。」

  提到湖藍忽然讓她容煥發起來,她已經選擇地忘掉了她的噩夢。

  「他有一條腿是假的,很可憐,他有好幾個名字,我們倆都最喜歡的名字是小天星……」

  「別提他別提他別提他!」他意識到他已經把曹小囡嚇住,連忙放緩和口氣:「別提他。」

  曹小囡已經受了驚嚇,掌心一緊,被在驚駭中一直握在手上的一個東西紮破了手心,血開始湧流,零開始手忙腳亂,他開始抓起旁邊的一切藥物包紮,血這次流得不發以前多,因為曹小囡體內已經沒有多少可以流暢的血液,而零包紮至半途終於放棄,真正致命的傷口是在他無法包紮的地方。

  零頹然坐下,開始搓揉自己的頭髮,他以為他是在想,但他想的都被他說了出來:「沒有用沒有用沒有用沒有用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沒有用……」

  那雙恨不得把自己頭髮撕扯下來的手被曹小囡輕輕拉住:「二哥我還碰見一個人。」

  「不要提他。」

  「可是我剛剛想起來了。」

  零瞪著曹小囡的表情:「好吧好吧,你想說就說。」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交給零的是阿手保存的那塊磨礪的鐵片,那首先引起的是零的抱怨。

  「拿著這個幹什麼?會弄傷你……」

  「我現在不怕受傷了,我厲不厲害?」

  「好厲害。」

  他看著曹小囡的眼睛已經心知肚明,曹小囡對自己將會怎樣比他清楚的多。

  「我跟跟你說這個人,他要我帶話給你。他說,咱們的爸爸是修遠。修遠是什麼?很多人都提起他。」

  零現在開始認真地看那塊鐵片,並且他認了出來:「咱們的爸爸跟修遠沒有關係——修遠是我知道最無恥也最自私的人。」

  「那就好。他也說就是這個修遠賣了我,賣了他。」

  「這個也別說了。這個我知道。」

  「賣給日本人。」

  零忽然猛震了一下,他的手握得那塊鐵片如此之緊,以致感覺到一股刺痛。

  「喛,喛,你怎麼也把自己弄傷?快包快包。」

  零心不在焉地在手上纏上一塊紗布:「還說什麼?」

  曹小囡在想:「還說……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日本人的陰謀,殺劫謀的陰謀。我不知道什麼意思,只是學舌。你知道嗎?」

  零在發呆,在發怔。

  他在三不管的阿手店被那幾個扮成馬賊的日本特工拿刀逼住。

  那幾個日本特工還在西北時就企圖殺死卅四。

  在三不管飛揚跋扈的湖藍:現在輪到,日本鬼子。

  在日軍監獄裡的阿手:我們很想和你們和平相處,可在朝的劫謀步步緊逼,修遠先生早就是舉步維艱了,再沒個東西扳回一局,他連命都保不住了。

  二十在荒原上:密碼也只是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四個字在零的腦子裡回鳴,當忽然不再相信自己的父親時,他忽然可以看得清楚整座冰山的形狀,那讓他有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曹順章:有個鰥夫,妻子去得早,他帶了三個孩,想去另一個地方,他想那地方能讓他和三個孩過得好。

  零在喃喃說:「你要去哪裡?」

  曹順章:兒子,真正複雜的事沒有人告訴你,只有你自己去明白。

  阿手在日軍監獄裡:你見過鬥狗嗎?先要把狗的眼睛蒙上,它們的嗅覺和聽覺很好,會跟對方撕咬到死。可它看不見,不知道為什麼要撕要咬。

  零在喃喃說:「誰蒙上我們的眼睛?為什麼要蒙上眼睛?」

  「二哥?」

  她喝了幾聲,又輕輕推了一下零,零茫然地看著她。

  「那是什麼意思?」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