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82)_蘭曉龍

一八二

　　車在拐彎。

　　然後零感覺到從側面傳來天崩地裂的撞擊，踩在他身上的腳鬆開了，一個他的押運者倒在他的身上，失控的車似乎又行駛了一段，又一次撞擊，這回是撞在牆上，停下。

　　零掙扎，用腦袋甩開蒙在頭上身上的破布，暈迷的押送者仍倒在他身上。零掙扎著轉身，車笛在司機身體的重壓下長鳴，車裡彌漫著報廢引擎燒出的蒸氣和煙霧，幾個坐著的押送者不如他這躺著的幸運，或歪或倒，司機倒在方向盤上，被撞破了的頭鮮血長流。

　　門被打開了，零訝然地看著打開門的人。

　　簡靈琳。

　　過度的緊張、嚴肅，一個人做一輩子沒做過的事就像她那樣子。

　　「我撞了他們。」

　　「唔？唔！唔！唔！」

　　簡靈琳小姐貌似冷靜，但實際已經嚇得忘了掏出零嘴裡的東西和找到鑰匙打開零的手銬，她現在像個胸有成竹實際上空空如也的冒充大姐大的傢伙：「快走！」

　　零瞪著一個軍統的口袋，那傢伙口袋裡有他手銬的鑰匙：：「唔唔唔！唔唔！」

　　「快走呀！」

　　那名軍統已經快悠悠醒轉了，他被簡靈琳從車裡拽出來，上了簡靈琳的車。

　　零從車窗裡回望，那車裡已經傳出了軍統的呻吟。

　　「唔唔唔！」

　　「別著急別著急。」

　　似不著而急到手足無措的是她自己，簡靈琳幾次都沒能成功地把車打著火。

　　那車裡的人影在爬動。

　　「唔唔唔唔唔唔！」

　　「你好好說話呀！」

　　零只能瞪眼，瞪著那邊的軍統爬出來，掏出槍。幸虧簡靈琳總算打著了她的車。車疾駛出去，軍統的射出的子彈從車邊劃過。

　　零在猛烈的顛簸中猛地栽在簡靈琳的懷裡。

　　簡靈琳推開他：「等一下！我知道你很激動！」

　　零坐直，瞪眼，他想罵人，但在罵人之前他還必須先把臉湊到正在駕車的簡靈琳跟前。簡靈琳又一次沒好氣地推開，然後總算發現他嘴裡塞著東西。

　　「哦，哦，我沒看見。」她總算騰出一隻手把那零嘴裡的破布拽了出來。

　　零呼吸，憤怒地呼吸：「怎麼沒看見！你根本是嚇忘了！」

　　簡靈琳拐著急彎，她的車技拙劣：「我怕我就不管你了！」

　　「為什麼不拿手銬鑰匙？！」

　　「什麼手銬……」

　　她瞄了一眼零，終於發現零原來是被銬著的。

　　簡靈琳開始哭泣：「我沒看見……我怕……就是你罵了我，我不知道去哪，就在附近轉啊轉，我看見你被壞人綁票……我就撞上去了……」

　　零苦笑：「壞人……你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不知道。」

　　零苦笑，同時從反光鏡裡看著後邊剛拐出來一輛冒著煙和蒸氣的車：「算了……他們追上來了。」

　　車裡的軍統擦著額角的血，拿著上膛的槍，如果不是還在暈乎乎的，加上車被簡靈琳撞得癆七傷，他們早已經把零捎帶著簡靈琳從那輛正追的車裡揪了出來。

　　簡靈琳那個晃晃悠悠，要快快不起來，要慢慢不下去的車速已經讓零五內俱焚，簡靈琳比他也好受不到哪去。

　　「換你來開！」

　　「第一，我不會開。第二……」他努力抬了抬被銬在身後的手。

　　「可是……」

　　「可是什麼？」

　　「快沒不油了。」

　　「怎麼會沒油？你來做這樣的事，怎麼會沒油？！」

　　「我一天都在外邊晃啊晃啊！被你罵的，本來是開回家讓我爸的司機去加油……」

　　零長歎。

　　軍統拿著槍已經不打算開槍了，他們已經可以立刻追上那輛正在減速的車，實際上簡靈琳的車已經在前邊停下，零被銬得像只展不開翅膀也飛不起來的鴨子，他搶在被對方追上之前帶著簡靈琳鑽進了里弄。

　　「要活的。」

　　軍統們下車，追入里弄。

　　零奔跑，跌撞，一個被反銬的人跑不出多麼激昂的姿勢，簡靈琳踉蹌，摔倒，零跳腳，一邊伸出一條腿做幫她爬起來的柱子，一邊看著已經在里弄那頭現身的軍統說：「你幹嗎來蹚這趟渾水？」

　　簡靈琳瞪著那張憤怒的臉，在如此的磨難後這不是安慰，他開始奔逃，簡靈琳拖著他被銬住的手以為助力。

　　在里弄另一頭他撞到了一輛車上——那是他自己的車，零躺在引擎蓋上，簡靈琳壓在他的身上，零從這個古怪的角度看著司機座上的釘子。

　　「上車！」

　　車門打開，零把自己塞進了前座，簡靈琳暈頭轉向地也想把自己塞進前座，發現那大不可能時才轉去了後座。

　　釘子先發動了汽車，才幫零關上他無力關上的車門。零發現了這傢伙開車狂野的好處，簡直就是為了逃跑而生的。

　　簡靈琳在後座上驚叫。

　　零沒好氣，他不知道為什麼看見簡靈琳就沒好氣：「又怎麼啦？」

　　「有人啊！」

　　零很不方便地把自己擰過來，雖然沒看清躺在後座上的那個人，但親情養就的直覺已經讓他如被雷擊一樣。

　　「是你妹妹。我把支票交給二十就回來找你，路上碰見她……」他習慣性地把一切說得很淡，「給你打電話，電話被摔了……日本人在殺她。」

　　零瞪著躺在後座上人事不省的曹小囡，他的眼睛再也沒有從妹妹身上移開，在這個遭逢大變的晚上他沒有哭泣，而現在淚水在他臉上縱橫。

　　「釘子，我想給你跪下。」

　　「你不方便。」

　　車在疾馳，簡靈琳往後窗看了一眼，遠遠處有幾個人影在奔跑，但很快就要被甩出視野——等待那幾個瀆職軍統的將是註定的死刑。

　　他看著曹小囡，曹小囡已經被釘子放在一張臨時鋪就的床上，他和一個稍通醫理的地下党正在給曹小囡檢查。

　　二十正試圖用髮卡弄開零的手銬，髮卡的來源是簡靈琳，她的頭髮裡可以說別著二十需要的成套道具，但她只是一聲不吭把二十需要的部分取下來遞過去，其他時候她都在看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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