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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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藍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留住一點殘餘的溫柔:「沒蹊蹺。」 他呆立著,被拿掉口袋裡那支本來屬於純銀的槍,而劫謀親自把他的槍,和著幾個彈匣交到他的手上:「現在跟我走。要接我班得有功業,幹掉修遠的時候你最好在場。」 湖藍下意識地將彈匣裝入他的空槍,他發現劫謀已經開步,青年隊跟隨其後,並沒有人盯著他——運氣好的話他可以就此幹掉劫謀,可那又有改變什麼? 湖藍下意識地跟隨其後,他無法抗拒劫謀那邪惡的魅力,也無法從他的依戀中搶回哪怕一點什麼。 劫謀出來,純銀出來,青年隊和劉仲達出來,湖藍出來。 湖藍站住。他發現有足足一圈的軍統拿著長器械偎在與曠野相隔的最後一堵斷垣後,這麼長時間,他們一聲未發。 純銀和青年隊攔在劫謀身前,湖藍發現自己下意識也攔在劫謀身前,劫謀微笑了一下,將他拉到身邊,讓他和自己一樣成為肉屏風掩護的對象。 往常這樣的恩遇會讓湖藍感極而泣,現在只讓湖藍在無法逆轉中麻木。 阿手和他的鋤奸隊躡行過漆黑的曠野,掩向劫謀所在的廢墟。 他們與曹小囡相錯而過,對曹小囡互不相識的人也會在第一眼知道那個人不會干擾他們的行為,實際上曹小囡現在已經不會干擾任何人的行為。 阿手驚懼而憐憫地看著她,像看著自己的屍體——以致落在同僚之後一段——破碎的衣服遮掩著一個破碎的人,血跡斑斑,她走得並不跌撞,倒是一股夢遊般的茫然,像個被人掘了墓後再無歸處的幽靈。 曹順章:扔進去扔進去,把小囡扔進去。 阿手看著那個白色的影子飄散於曠野深處,他不知道老師的女兒曾遭遇到什麼,也無力幫助。 他再趕向他的同僚時,疤臉等人已經潛近廢墟。 劫謀綻開了一個刀疤般的微笑。 牆下的十幾條黑影霍然從斷垣下立起。 槍火將劫謀和他身邊的人映得忽明忽暗,彈殼紛飛如雨。 本來無可閃避,他們區區十幾人要應付來自軍統精銳蓄勢已久的夾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幾十秒鐘內曠野上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身影。 一個人影跳起來飛跑,某個軍統手上的衝鋒槍又響了一個連發。 人影摔倒。 那是阿手。 劫謀拉攏了自己的衣服,並且比以前更加溫和地對待湖藍:「走吧。」 似乎只是外邊下雨,他等人給他拿把傘,或者車還沒到,他在屋裡等了下車。湖藍木然地跟隨著出門,最後一個彈殼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當他們走到門外時,阿手正被人橫拖倒拽地弄了過來。 槍未傷在致命,只是讓他倒下。被拖著,拖過疤臉的屍體,拖過所有為不知所謂的目標,在黑暗中潛藏十幾年之人的屍體。 阿手不掙扎,不反抗,他只是直愣愣地看著那些死人。 曹順章:扔進去扔進去,把小囡扔進去,把你也扔進去——把你也扔進去——把你也扔進去——把你也扔進去。 轟鳴,回旋,讓他暈眩。 阿手:這就是漢奸!就是漢奸! 曹順章:仇恨是棵妖怪的樹,得天天拿我們的血澆!——我們的血!——我們的血! 他的恩師,他為之拋舍了家人的人在說這些時那樣叵測地看著他,而他居然天真到認為他的恩師不會像對付無趾那樣對他,他甚至企圖相信無趾的死只是意外。 阿手開始哭泣,為了這全無價值的捨身和命運,沒有哭聲,只有流淌的眼淚。 他被扔在劫謀面前,那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阿手?」 阿手看著,眼淚,多得不用去擦了。 「作為一個敗了一次又一次的特工,你已經越來越沒有價值了。作為我為釣修遠放出的漁線,你已經分文不值了。阿手,問你恩師曹順章老先生好。」 阿手一瞬間的猶疑已經讓劫謀滿意,他因此毫不掩飾對湖藍的讚賞:「湖藍,你是對的。」 湖藍很木然:「對的,什麼是對的?他還有做對的事情?」 「阿手,我現在要決定你的結果,我無心用同一雙手送你和你的家人上路,可你早已經對我屢次觸犯。」 阿手直愣愣地瞪著他。 修遠在浴室裡:我退,我敗,我讓出所有地盤,他胃口大得很,我拿所有東西來填他的胃口,甚至捎帶我這把老骨頭——我要撐到他發渾發暈。 阿手忽然明白一件事——在劫謀和修遠這場角力中誰會是真正的勝者,一個至今連他的學生都沒看過全副牌的人——他開始大笑。 劫謀不悅地又看了他一眼,最後決定不被這笑聲干擾:「割掉他的耳朵,讓他沒法做這行。剁掉他的手指,讓他再沒法用槍。再沒了你的恩師,阿手,我建議你像女人一樣投河。」 阿手仍在笑,像極了一個傻子對著精乖之極的人,奇怪的是這時間失去自信的總是精乖者——不喜歡這種感覺的劫謀開步走向他的車,並拉走了他的親隨。 幾個低階的軍統將阿手摁在地上時阿手的笑聲終於停止。 切去耳朵,剁掉手指,並且因為劫謀並沒說要這個人死,他們還要精確地給阿手包紮上藥。 阿手不笑了,阿手在哭,是的,肌體的疼痛並不能讓人這麼安靜而絕望地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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