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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第87章

  阿手看著一輛車駛來,停下,一個人被幾個青年隊押下車。阿手看著。

  疤臉問:「那是誰?」

  阿手沒說話。

  「我一直在數人數,大隊都走了,算上剛進的那裡邊還有十二人,咱們也十二人,咱們在暗處,占優。」他開心地笑了笑,「今天有人死。」

  阿手心事重重,不止眼前的事,他甚至無法判定這一生的對錯。

  總得有人死。

  零的汽車駛進自家院子。零下車,他甚至不願意跟釘子多話。

  他的家像遭霜打一樣,曹小囡的離開讓這裡立刻成為了冬天。零在進家門發現庭院裡的那個人影——曹順間站在花圃前,看著那已近凋零敗謝的花。

  零過去,看著父親的側影,衰老,淒涼,又一筆永世無法償還的債務。

  「爸爸。」

  曹順章良久後才看了他一眼,恍似從另一個世界裡看了過來,老頭子有時反應遲鈍有時靈敏,此時卻不是遲鈍或者靈敏,他用一種老邁頹唐的步伐慢慢向屋裡走去。

  零在那一瞬間很想哭泣。

  零跟著曹順章進了屋。曹順章坐下,伸手在沙發邊下面掏著,掏了幾下,用手拍了一下,一支雪茄掉在他那只守株待兔的手上。

  即使在這種陰鬱中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囡藏的。」

  曹順章悶悶地應了一聲,劃燃火柴,零一口氣把火吹滅,曹順章狠瞪一眼,又劃了一根,零再次吹滅。

  「一天一夜沒回家。回家就這麼孝順?」

  「小囡說的,少抽煙。」

  曹順章在發呆,零拿走他手上的雪茄,拍了拍那只皮膚皺縮的手。曹順章開始發抖,一個人堅強到非人之時,離脆弱也實在就一線之隔。

  「我好命,好命啊,真不少人關心。老大走了,老二回了。小囡不管我抽煙了,你又頂上來了。」

  「我……」

  曹順章斜著兒子的體態,那明顯著又要出去。

  「要出去?陪陪你老子不好嗎?家裡快沒人了,快死絕了。」

  零茫然,坐下:「您今天沒出去?」

  「出去?出去了。多年僵局,怕都在今天要有個結果。所以忙完就又回來,等個結果。結果結果,也不知道誰被結果,又不知道誰能結果,結果結果,結果是想得翻江倒海死去活來,後一想有什麼好想?你又算得過頭上的老天?我就不想了,想小囡,想老大,想你,想到底值是不值。」

  「您……說什麼?我不明白。」

  「值是不值,你覺得值是不值?」

  「什麼值不值?」

  「我是你老子,跟你老子要說人話。小囡沒了值是不值?」

  零看著父親的神情,他不寒而慄,但又難以置信,最後曹順章提到的妹妹讓他被悲傷席捲:「如果來得及,我願意拿所有的換她回來——如果來得及。」

  「所有的是個什麼?」

  「您看見的我和您沒看見的我,我有的一切。」

  曹順章愣了一會兒,拍了拍零的肩膀,他似乎很想說點什麼又難以啟齒,最後他看著零拿在手上的雪茄:「我……可不可以給我抽一口?」

  零苦笑,他完全能感覺到壓迫著父親的痛苦,儘管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一味理解成失去曹小囡之後的悲痛。他把雪茄塞進曹順章嘴裡,幫他點上。

  「跟你說個事。」他一口口吸進和噴出煙霧,並沒說,好像永遠都不打算說。

  湖藍看著那個人被軍統押進來時已經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劉仲達,看著那個人的猥瑣:擦汗、發抖、點頭哈腰、吸鼻子——就像被一條蛆蟲鑽進了眼睛,當劉仲達向曹小囡點了點頭時他已經憤怒得快要炸裂。

  居然是這麼個東西,向他纖塵不染的新世界!

  曹小囡訝然著,就像在街頭遇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向她招呼一樣,她不能表示沒看見也不會像湖藍那樣顯示出不友好,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做得會比她現在好得多。

  劫謀看上去對這事並不怎麼關心:「劉仲達,她是誰?」

  「她是秋水。秋水是修遠先生最得力的女特工。」

  他抬頭,碰上湖藍槍彈一樣射過來的目光,趕緊又低頭看著自己摩擦著的腳。

  「你怎麼會認識她?」

  「為了出這次任務有一個特訓班,我在特訓班認識的她。」

  「這次任務是什麼任務?」

  劉仲達吞吐了一下:「就是……殺你。」

  「怎麼殺?」

  「我叛進軍統,做內應,讓軍統和中統互鬥——先生說軍統肯定贏,先生還說拿血喂出一支驕兵,然後阿手帶鋤奸隊在這時動手……秋水的任務是對付湖藍。」

  看劉仲達,看劫謀,看曹小囡,湖藍的眼睛在這三個人之間逡巡,看劉仲達他是厭惡加上了恨之入骨,看劫謀他是戒備加上了畏懼,看曹小囡時他的目光最怪,同時交織著熾熱和冰涼。

  劫謀和劉仲達不管他看誰都會繼續,冷冰冰,一點點侵入湖藍的耳朵。

  「對付湖藍做什麼?」

  「修遠先生說湖藍是你重要的棋,殺了你留下湖藍,湖藍立刻會比你還厲害,我們對付不來這麼個不顧一切的復仇者,所以……先對付湖藍。」

  曹小囡看著湖藍,很多想都想不到的人,很多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名字,自己似乎牽扯其中又似乎完全局外,她能依靠的似乎只有湖藍:「他在說什麼?」

  湖藍說:「他在放屁。」

  「你的手好涼。」

  「天涼。」

  劫謀用一道目光打斷了這兩人的竊語:「怎麼對付湖藍?」

  「這個就只有秋水和修遠先生知道。我只知道秋水長於媚術,你們長沙站長銅黃就是完在這手上了。」

  曹小囡:「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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