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67)_蘭曉龍

一六七

　　湖藍聰明地把自己解脫了：「到那裡再說吧。」

　　「去呀去呀！馬上就去！多久能到？」

　　湖藍開始揀了根小棍開始在地上畫地圖：「直線距離怕要有三千多華里吧……當然不可能走直線啦，那就翻個……七千……戰亂，迂回是一定的……一萬多華里。」

　　「我們要走那麼遠嗎？」

　　湖藍失落：「我也覺得不太可能。」

　　以他對幅員遼闊的認識，很可能把曹小囡的數學概念理解往另一個方向，那位乾脆在歡呼：「太高興了！」

　　湖藍於是再度被鼓舞，伴之更加精密的計劃：「所有證件是不能用了……頡無憂，嘿，那跟明火執仗差不多……穿過日占區，日本鬼子是個大問題……青年隊，怎麼會少了你們？……中統，知道你們記得我……土匪兄，我是前馬賊耶……共黨遊擊隊。」

　　他苦笑。

　　曹小囡瞪著他多於瞪那張除了他沒人看得懂的劃拉圖，完全不通倒也是個省心的良言：「很麻煩你嗎？」

　　「忽然發現共党是最善良的一撥，可也沒善良到會幫我們的地步。」

　　「去嗎？我們？什麼時候？」

　　湖藍瞪著他的地圖，他當然知道這條路能艱難到什麼地步，可他覺得似乎沒有必要告訴曹小囡知道，就算他沒說也能預想到曹小囡會給他一個什麼樣的回答。

　　「有個共黨告訴我，想回家就回家。」

　　他看了看遠處的貧民窟，那裡幾乎被淹沒在雨幕中：「那裡不是我的家了。先生什麼都給我，只是拿走我的家。」

　　他默默地咀嚼著「先生」兩個字，他仍然無法不對那兩個字保持著一種從心裡出來的尊敬。

　　湖藍站了起來，主意已經拿定了，那麼一萬華里和十萬華里又有什麼區別——反正他們更大的可能是邁出第一步就被不知道誰的手捏死。

　　「等到晚上，越過鬼子封鎖線。現在，準備。」

　　他會立刻去做，用最現實的手段編織最不可靠的夢境。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