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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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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湖藍呆呆地坐在一片荒蕪和廢墟之中,經過一整個晚上後他仍然無處可去,他終於又回到他和曹小囡一起離開了的這個地方。 車已經被他用樹枝和破爛盡可能地掩藏,車座被他缷下來用來給仍在熟睡的曹小囡鋪了一張床。 曹小囡在一個雨點掉在臉上後開始動彈,她的聲音仍然很微弱:「下雨啦。」 湖藍拿過自己的大衣去給她披上,同時伴之以對老天的詛咒:「他媽的鬼雨。」 曹小囡快樂地說:「又下雨啦又下雨啦。」 湖藍目瞪口樣地看著這種快樂,像零曾經的感覺一樣,在他們怨憤沖天的人生中這樣的快樂簡直就是沒來由的,然後他也像零一樣立刻通透起來:既然能夠快樂的話,需要來由嗎?何不奢侈一把? 湖藍開始學舌,像一條能咬斷鋼筋的德國種狼狗學習頭上翩過的蝴蝶:「又下雨啦又下雨啦。」 曹小囡開始報復性地學舌,學的是湖藍在她入睡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反正我都有了你。」 她刻意地學著湖藍的嘎聲,那讓湖藍立刻臉紅起來。 「那個,是胡話。胡話。」 「頡無憂說過胡話之後都在做什麼?」 「頡無憂……」他忽然開始不喜歡這個名字,「叫我小天星。」 曹小囡評價:「好奇怪的名字。你不是又叫湖藍嗎?」 「絕對不叫湖藍。叫小天星。」 「小天星。還是很奇怪。」 湖藍懷念地說:「是馬的名字。」 「是那種踢踢踏踏的馬嗎?我從來沒騎過馬呢。你為什麼要叫馬的名字?你很喜歡那匹馬?男馬還是女馬?我是說……」 湖藍沉著臉:「死了。」 曹小囡沉默,她絕不能算話少的人,但也絕不是話多到存心惹人煩惱的人。 湖藍在細雨中抹著臉,他仍然在茫然著:「你睡著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死了的人。」 曹小囡的同情是感同身受的:「親人?」 「很多。記得的不記得的,現在都記起來了——我殺的人。」 曹小囡在雨中打了個寒噤:「是壞人,可是也……」 「我不知道我算是什麼人,那我又怎麼知道被我殺的是什麼人?如果只有好壞的定義。」 「可是……你不會再那樣做了,是不是?」 這幾乎是湖藍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的,我不會再那樣做。」 他憔悴地望著漸漸厚重起來的雨幕:「我很快就看到他們了……先生說,死人是無害的,無害,純潔。」 曹小囡又一次地戰慄了,劫謀的話即使被湖藍這樣複述,仍然是超然地冰冷著,惡毒著。她觸摸著湖藍在雨水中冰冷的臉,試圖讓他能回到現實:「小天星小天星。你在想什麼?你看咱們認識也不久,我叫你的名字也沒叫成習慣,你想做誰就能做誰,想那麼多做什麼?你看你想叫小天星就叫小天星。」 「是啊。用不著多久,想那麼多做?」他擁抱著曹小囡,他甚至不敢太用力,他像是溫暖對方又像在取暖,「我只是在等你醒業,送你回家。」 這對曹小囡是一個值得歡欣鼓舞的消息:「你會去我家?」 湖藍在搖頭,無力,但是堅決:「我不想害你,連同你的家人,我也不想背叛先生。」 「先生是誰?」 「先生,是我的父親,恩師,救我一命的人,養我長大的人,給我一切的人,我的所有,一切,我為他活的,也會為他死去。」 曹小囡瞪著他:「我再也看不見你了,是不是?」 雨水可能飄進了她的嗓子裡,讓她說話帶上了淚音。湖藍怔忡著幫她翻起衣領,以免她的面頰不要在這場雨水中被濕得太狠。 「你就要去死了,是不是?」 湖藍沉默,沉默。 「我很早就會死掉的,你知不知道?爸爸不說,可我知道,我是玻璃做的,會碎……爸爸和哥呵,我知道,他們都在等著,等著我碎掉,我知道我會被埋在哪兒——他們心裡。你以為我願意嗎?我願意?我認識你,第一眼就看見你,然後我把你埋在心裡……然後我等著那一天,等著爸爸和哥哥再把我埋在心裡?」 湖藍看著,那女孩應該聲嘶力竭,卻居然溫和而平靜,湖藍被攬緊了脖子,當這發生在他兩位都清醒的時候,湖藍就像脫開了鼻環而不知所措的公牛。 「別讓我看不見你。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要做什麼,可是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一個人這輩子不是等著碎掉是不是?不是等著被埋,哪怕是埋在心裡。」 湖藍在無措中攬著他的世界,在無措中嘀咕:「你不會碎掉,也不會有人被埋掉,因為,因為那些已經被埋了的人。」 曹小囡不在乎他嘟囔什麼:「是的,是的。」 「我們可以……嗯,可以去小天星那裡。——沒錯!」 曹小囡熱烈地擁抱著他,因為她也感覺到湖藍的手臂開始變得有力了:「小天星那裡?」 「嗯,黃沙,戈壁……」他忽然開始沮喪起來,「可是從來不下雨。」 「不下雨也很好啊。我快感冒了?」 湖藍在她那個做作的噴嚏中開懷。 「可是什麼是黃沙和戈壁?」 湖藍囁嚅著企圖向一個幾乎沒有離開過家中庭園的人解釋黃沙和戈壁:「就是……黃色……沙子……就是,就是說你可以騎馬!」 「騎馬?我連腳踏車都沒有騎過!曹老二的腳踏車現在還沒有回家!」 湖藍顯然誤解了那女孩對零而發的抱怨:「不騎馬我可以拿小車拉你……驢車。」 「騎啊!為什麼不?!」 湖藍備受鼓舞地開始他的宏圖大略:「那我們就可以做馬賊了。」 「馬賊是什麼?」 湖藍開始學習騎在馬上的天星老魁,儘管胯下的虛無讓他顯得很滑稽:「這樣子。駕!駕!開槍,對天開——照子放亮一點,條子和票子都拿出來,我是天星老魁——然後開始,搶。」 「搶什麼?」 「金條子銀票子啊!其實我們要去的地方也用不著條子和票子,馬又不貴……我身上錢都夠買一群。」 「那好像先不用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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