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57)_蘭曉龍

一五七

　　▼第79章

　　零正在簡靈琳的辦公室呆呆看著那大片貧民區補丁一樣的屋頂，因為簡副會長幾乎不來上班，簡副會長的辦公室也自然就騰給了她的未婚夫婿

　　零仍穿著訂婚時穿的那套衣服，他根本沒回過家，釘子站在他身後，那是個一夜奔波剛自返回的人。

　　「沒找到。現在連二十都已經出動了。」

　　「要他來做什麼？湖藍又怎麼可能出現在我們能找到的地方！現在二十該做的是儘快轉移密碼！」

　　「第一時間就轉移了。」

　　零噓了口氣，他知道知道自己是暴躁的，這種暴躁經常讓他覺得無可救藥：「對不起，我是說，你該走了，這樣劫謀的人來時，能少損失一個就是一個。」

　　「我的任務就是保護你。」

　　「這是在催我離開？」

　　「是的。二十讓我告訴你，你已經做得夠多了，現在是最後關頭。他說你應該在聽到這句話時和我一起離開？」

　　「多到一個新的公平一點的國家在我們面前唾手可得嗎？」

　　「你讓我們放心又讓我們擔心。放心你的信仰，擔心你的狂熱。」

　　「不要跟我背誦二十的屁話！」

　　「是卅四的話。」

　　「他倆都一樣！密碼的抄錄還剩四分之一，你知道我們的五十萬現在才騰出多少嗎？」

　　「九萬兩千四百一十八塊。」

　　「加上昨晚收的彩禮是十二萬七千六百五十五塊，我剛算的，小囡被挾持的時候我就在算這個。你看我像不像湖藍？像不像惡鬼？」

　　「你無能為力。」

　　「是的，我有能為力的是完成剩下的四分之一密碼，補上剩下的三十七萬兩千三百四十五塊。」他沖著正要說話的釘子搖手，「你別說，我知道不可能，但是，能多少就是多少。」

　　釘子沉默。零在屋裡踱步，他以苦為樂地拿了根棍子晃著，他拿棍子戳著自己的腳，做出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他在冒充卅四。

　　「我們早就把命許給了那一件事，那一個人。你準備好了嗎？同志。——我準備好了。哈哈。」

　　釘子冰冷地說：「我很感動。但你現在好像不全是為了那件事，倒好像在跟命頂牛。」

　　零悠悠地看著天花板：「共黨不想念命運。今晚準備辛苦，今晚要把剩下的四分之一抄錄完。然後是三十七萬兩千三百四十五，下午我要談筆大買賣，傭金是整整兩萬。」

　　釘子看著那傢伙無可救藥的樣子，終於搖搖頭：「我會陪你到最後，也許死在你前面。」

　　他出去，零呆呆看著虛無，表情忽然帶上了哀傷，他試圖讓自己竊笑一下，但是笑得比哭得更難看。

　　零忽然意識到什麼，看向門口，曹順章站在門口，父子倆一個拄著手杖一個把著棍子，造型如出一轍。

　　「這是在幹什麼？學我？」

　　曹順章憤怒地沖了進來，零在慌忙中扔掉了棍子：「爸，你不是回家休息了嗎？」

　　「睡得著嗎？！小囡有消息沒有？電話打了沒有？報警了沒有？我知道你們都不願意，可日本人那裡也找找關係！我跟巡捕房的夏裡埃喝過酒，他也可以找一找！幫會裡的人我認識幾個，趕快去備禮送貼子！唉他媽的你們還上什麼班？全商會都來寫啟事出去貼啊！我出三萬的賞格……不，五萬！」

　　零看著父親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整個屋裡乃至整個商會穿梭和叫嚷，簡執一從自己辦公室裡跑出來在後邊拉扯，曹順章像個老瘋子一樣把他推開，零一把扶住差點摔倒的簡執一。

　　「賢婿你要管啊！這小囡還沒消息你爸倒要成失心瘋了！」

　　「如果我能像他那樣……」零苦笑，然後瞧向一個職員，「和隆昌盛的生意是什麼時候？」

　　「十分鐘後該走。可是這樣……」

　　「讓韓複備車。」

　　他開始去鏡子前收拾自己，他的表情很冷漠，因為他知道即使在簡執一的眼裡他也一定很殘忍。

　　曹小囡和湖藍偎依坐著，陰霾的天空和一切人聲都離他們很遠。湖藍撩開了褲腿，毫不避諱地讓曹小囡看見自己腿上明顯的金屬色，機簧輕輕地滑動著，湖藍把槍放回了原位。

　　然後他看著曹小囡：「看見了？」

　　曹小囡怔怔地看著他的腿：「怎麼會沒了？」

　　「腿沒了。自然就是被剁了。」

　　曹小囡歎了口氣：「真可憐。」

　　湖藍臉上的肌肉憤怒到抽搐了一下，他壓抑自己的憤怒，不是為了陰謀詭計，而是為了不想再傷及眼前這個人：「我是說，有這樣一條腿的人，在腿裡裝一把槍的人，去是什麼人？」

　　「其實你走路的樣子很特別……我是說很有味道。」

　　湖藍噓了口長聲氣：「是個什麼人？是個壞人。」

　　「你們真像。」

　　湖藍儘量在避免不要掉進一個女人的零碎世界裡：「誰們真像？」

　　「爸爸連笑一下都怕別人以為他安了好心，曹老二就總說，對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壞。」

　　「我真的很煩你說什麼家裡人！尤其是你那個二哥……」

　　曹小囡驚得彈了一下，湖藍立刻為自己的暴躁後悔，他的音量立刻低了：「我是說，別信別人告訴你頡無憂是什麼人。」

　　「可是沒人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就聽見舞會上有人叫你無憂公子，有人叫頡少爺。哈哈，無憂。」她因為那幼稚而美好的兩個字微笑。

　　湖藍堅持著：「頡無憂是個……至少是個惡人，頡無憂殺人如麻，我剛才殺人你看見了？」

　　曹小囡怔著，那是個噩夢。她儘量讓自己釋然了：「是他們要殺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湖藍很不適應地晝讓人看見自己的真誠：「我想說，走吧。我記得，記得你叫曹小囡。但是快走。還有，你不是……婊子。」

　　「這件事？我知道啦，你就是想讓我離有事的地方遠一點。你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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