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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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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湖藍的車在他曾經眺望和號啕的破爛街區裡緩行。零曾經叫花子一樣的在這裡走過,年幼的湖藍曾經在這裡哭過,這是湖藍出生和成長到被劫謀收養的地方,湖藍一生都想回去和避開的地方。 曹小囡驚奇地看著車外的黑暗,一切沒被車燈刺到的地方都是黑的,車燈照到的地方是曹小囡難以想見的肮髒和破爛。 「我從來沒離家這麼遠……還這麼久。」 湖藍開著車,他的半個身子幾乎壓在方向盤上,他流著虛汗。 湖藍:不要賣我!爸爸,不要賣我! 眼裡的一切東西都在變形,那個女孩的聲音倒真切得像是夢境。 「我們為什麼開得這麼慢?」 已經不僅是慢了,湖藍一頭倒在方向盤上,喇叭長鳴,車頭頂上了一根電線杆,在喇叭聲中熄火。 曹小囡把湖藍扶得靠上了後座,她怔怔地看著好壞個神志不清的男子濃烈的血腥味和男子氣息叫她心慌意亂。 「後廂……車後廂有藥。」 曹小囡想下車,又畏懼看了看外邊的黑暗,一隻手電從湖藍手上遞了過來,月黑風高殺人夜之必備。曹小囡感激地輕笑了一下,打開車門,黑暗幾乎把她裹住,但是手上的光束給了她勇氣,她打開後廂,為了掩住要脫口而出的驚叫,手電掉在後廂裡。 湖藍的司機蜷縮在後廂裡,壓在曹小囡必須去拿的藥箱上——對殺了他又不想被發覺的人來說,後廂實在是個最好的藏匿地點。 曹小囡看了看車裡努力在吸進空氣的湖藍,那個人會死的,曹小囡明白這點。她先去從那具屍骸上拿趣了手電,然後使勁從屍骸下拽出藥箱。 「現在……現在怎麼做?」 湖藍安靜地看著那張臉,他這一生還未體會的一種感覺慢慢在心裡蔓延,很溫柔,很慰帖,湖藍想就這樣死了也不錯。他輕輕摸了摸那個女孩的頭髮,那個女孩接受了,就像這種關愛來自她最信任的哥哥。 頭髮柔順得讓湖藍心痛。 「現在我們去哪?」 「我們?……去哪?」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甜美的漆黑。 時鐘指著十二點。 曹順章開始像個老耗子一樣在人群裡出出入入,路線是從曹小囡那空空蕩蕩的城堡和零之間。 「小囡呢?」 零雕像般地看著舞池,他的未婚妻正和某個男人在起舞。 「不知道。」 曹順章開始自問自答:「和頡公子出去聊天去了。……頡公子呢?」 「我不認識。」 那名被湖藍殺死的地下黨一直在黑暗裡僵坐著,終於從椅子裡掉在地上。 驚叫。人群踐踏。燈光大亮。 零僵硬地看著那裡——一切終將現形,我是否能撐到最後? 黎明。一個破敗到了極點的家,它除了一張用磚做支架的破板床和一張只剩兩條腿的桌子,一地碎碗片及一地髒污的稻草外就什麼也沒有了,這地方早已沒住過人,早被廢棄——湖藍躺在這個廢棄的地方。 湖藍睜開眼,恍惚地聽著來自晨光與空氣裡的孩子的笑聲,大人的話語,老人的郗歔,笑聲和竊語。 孩子:爸爸,我想吃油餅。嘻嘻。 大人:爸爸掙到了錢,爸爸帶你去買油餅。 孩子:也要給外婆買。 老饜:外婆不要吃。 湖藍聽著來自老人的欷歔成為難以壓抑的哭泣,他在一聲狂吼中坐起,根本不管好壞可能掙裂他的傷口。 掏槍,但腑下的槍套根本沒有槍,他想起為了反應更快一點他把槍塞在大衣的口袋裡,大衣就蓋在身上——湖藍手忙腳亂地抄了過來仍然沒有他的槍。 然後湖藍被身後的一個輕叫嚇了一跳,好壞來自曹小囡:「別動啊!其實我不會包紮!……很難才包好的!」 湖藍回頭,看著從身後床頭的地上站起來的曹小囡,後者抓著一隻發麻的胳膊,湖藍迅速意識到他枕著那只胳膊過了一夜,他就開始放鬆,開始發現席捲了胸腹間的劇痛——湖藍筆直地向後一頭倒了回去,其速度讓曹小囡來不及反應,只好在那顆頭砸到床板時再次輕叫:「我沒扶住對不起這只手用不上勁……」 湖藍冷冰冰地躺著,似乎差點砸穿床板的不是他的腦袋:「這是哪?」 「你家。」 陰影裡生長的毒刺又開始支棱出來,湖藍在掃視過曹小囡的神情後開始逡巡這個房間,他的槍原來在桌上,屋裡空空蕩蕩,但這如果是一個局,敵人藏在外邊也不足為奇——湖藍的語氣冷得像是審問:「你怎麼知道?」 「你自己說的。我問你去哪,你說回家,想回家就回家。走了不知道多少路,你給我的電筒都快耗沒了。到了這。你說回家了,然後……哭了。」 湖藍冷淡地問:「哭了?」 「嗯,然後就……」她將雙手墊在臉下邊偏了一偏。 如果是零看見就知道一個總被當小女孩養的人在表示睡眠,而湖藍也許會精於手語,但那種手語是為了各種不便於語言的地方傳達信號,沒有如此豐富的表情和體態。湖藍只好愣著看了一會兒,他覺得那很漂亮,漂亮得讓他茫然:「什麼意思?」 曹小囡因這個人的愚蠢而瞪了下眼睛:「睡覺啊!……也可能是暈了吧?反正就一頭砸在地上了,好像剛才砸到地上了,好像剛才砸那一下一樣的……你腦袋真硬。」 「我的槍。」他在曹小囡因他提到的東西而看向桌上時注意著那女孩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如果稍有不對,或者如果他身體許可,他會跳,先掐死一個救他的人,再搶到他的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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