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九 |
|
|
|
「我帶了四個人。」 零微微訝然了一下,這種訝然幾近寬慰:「好極了。」 他跟過回廊。釘子掉身從桌上拿了塊白色的餐巾,讓它落在地上,那是個信號——他帶來的地下黨將一起行動。 湖藍發現自己走進了一條死路,而且寂靜無人,他決定掉頭。零出現在他回頭的必經之路上:「你走錯了路。」 「只是一兩步。」他很自信,那種自信仿佛是說,殺了你走回這一兩步就可以了。 零眼角瞟著回廊小幾上的一件東西,不知道哪個喝多了的傢伙把一個冰桶連著小半瓶鎮的香檳扔在這了,零沒有可以用來殺人的傢伙,但桶裡扔著把冰錐。 湖藍也看著那裡,並且因為確證零身上沒有武器而更加自信——他是武裝到假腿的,強大的。 「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零幾乎有點寬慰:「看來你和我一樣茫然。」 「你要殺我我要殺你還是一樣的。我恨共黨。」 零簡單而確定地說出在這幾個月越來越強烈的燒熾:「我恨你們。」 卅四:你準備好為我死了嗎? 那樣的自嘲現在讓零想起來就要發狂:「連卅四你都殺了——一個與人無害的老人,他也許只傷害過我。」 湖藍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茫然……那是誰? 卅四:給你。 給我什麼? 卅四要給湖藍的是什麼湖藍不知道,零要湖藍的是什麼湖藍倒已明瞭,那邊根本不會給他走神的機會,零迅速地向前,冰塊冰錐交撞時輕響了一聲,冰錐尖端的光芒在零的袖口裡一閃而沒。 零沖向湖藍,儘管用走的步子,他卻給人沖的感覺。 湖藍沖向零,同樣的步速,同樣的感覺。 交會和把鋒銳攮進對方的血肉像是宿命。 交會,零袖口裡的冰錐走的路是上挑進對方的心臟,他遇上了阻力,湖藍的腕力足可以將他的手一把抓住再前進不得。 湖藍的嘴角掠過一絲殘忍而快樂的笑意,他的格鬥刀在他抬起的手上閃了一下。 一個人影猿猱般在湖藍身後靠近,他貼近得像是湖藍的影子,然後湖藍感覺到金屬破開血肉刺入了後腰。他怔了一下,甚至沒去看在他身後插了那把刀的釘子,一隻無意識的手仍在抗拒零那把錐子的侵入。 釘子在湖藍身後將刀擰了一下,他並不想拔出來再捅一刀,為了隱秘,太多傷口意味著太多血,不好收場。 湖藍在劇痛中被零的冰錐刺入肌膚,他仍在努力,但身前身後的人都看得出這只會是徒勞。 從大廳裡傳來的曲子終於變了,歡聲笑語從回廊裡一扇忽然打開的門裡傳來——兩個窩在這裡偷歡的歡場男女。 湖藍也就著零因此產生的鬆勁拔出了冰錐,他往前跌撞了一下,從釘子的刀上退出了身子。 「舞曲換了!」 「第一支舞!第一支舞!」 那兩個從屋裡出來的男女終於看著這邊愣住,兇器都已經收好,但兩個男人對著另一跌撞的男人,在治安並不好的上海灘意味著什麼是不言而喻的。 女的已經是一個預備尖叫的表情。 湖藍跌撞地從零和釘子身邊走開,走向那個冰桶,他抓起那半瓶香檳,他走向那對男女身邊時把酒澆在自己身上。 那邊迅速理解了——一個醉鬼。他們恢復了自己原來的行動路線,走開。 「第一支舞!」 零和釘子看著貼著壁根蹣跚行開的湖藍。 釘子說:「他在掩飾,比我們還想聲張。」 「就沖這個也要殺了他,第二個劫謀。」 他把手帕包在冰錐上,不是為了擦乾淨血跡,而是為了再度捅進血肉時可以塞住傷口,不會流出太多的血跡。 在一個定音鼓的大響中漆黑裡開始流轉起燈來,並且帶起男男女女們興高采烈的尖叫,其中最響的一個來自簡靈琳。 今年流行的舞蹈是一種幾乎恰恰和吃多了迷幻藥的舞蹈,很適合這個混亂之治的年頭。簡靈琳和她的舞伴迅速就成為舞池中最搶風頭的一對,她舞得幾近瘋狂,有人也許要對為什麼不是新郎和她同舞有些疑惑——但簡靈琳一向就是這麼不拘小節。 湖藍從回廊裡蹣跚地出來,一個釘子的同志立刻從舞池迎上,刀在袖口裡閃動。 湖藍跌撞了一下,撞在對方身上,他離開時他的格鬥刀插在對方的心口,精准而致命。 釘子和零剛尾隨出來。釘子扶住那名忽然像雕像一樣木立的同志,讓他坐在舞池邊的椅子上,並且對稍遲的另一個同志:「帶他出去。」 「先別管我。任務。」 零探了一下鼻息,發現他已經斷氣了,湖藍的刀直接切斷了心室裡的泵動管。 零看向湖藍,湖藍正走向大門。零尾隨,釘子和地下黨留下了椅子上僵坐的那具屍體尾隨。這樣的仇恨像是寒冰,先讓人全身麻木,再讓人保持著永恆的致命的清醒。 「我派了兩個人殺掉他帶來的司機。」釘子說。 零沒有反應,他的全部心神用來追隨那個非殺不可的人。 湖藍像個正常人一樣走出會館,其實他連拔出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隻對他叵測已久的手伸了過來:「頡公子,能否賞光這半支舞曲?」 湖藍先摸向身上的某件武器,然後粗魯地打開了那只手,從旁邊擦過。他看見簡執一板正得沒有表情的臉,看見曹順章阿諛的臉,後一張臉迅速就帶上了驚訝,這一切都是搖曳而血色的,像他拖著一條壞死的腿走回三不管一樣。 曹順章驚訝地問:「頡公子就走了?」 湖藍聽見自己的聲音:「透口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