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48)_蘭曉龍

一四八

　　▼第77章

　　零來到這空寂無人的回廊，沒有人，零看看表，聽著大廳裡傳來的樂曲，他已經做好準備又被耍了。

　　「李文鼎！」

　　零回頭，回頭就被從拐角撲出來的簡靈琳抱住，她吻他，也許帶著垂死的哀傷，零被動地接受。他被冷淡地放開。

　　「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

　　「還能有什麼沒有了？愛沒有了，它本來就在你眼睛裡，看著你妹妹的時候，愛惜和呵護，像陽光一樣明顯，你好像想把你的生命放在你的眼睛裡送給她。看著我，沒有了，空的，空空洞洞。你愛的是你的妹妹，愛一個脆弱單薄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你他媽的……」

　　「曹若雲和李文鼎真是不一樣，曹若雲會罵人，是錢給他壯了膽？你愛你的妹妹，愛你的父親……」

　　「那老頭子可能要到我一百歲壽辰才會說一句真話當做生日禮物。」

　　「可你還是愛他。你所有的刻薄都給了你父親，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你妹妹，剩下的你給了你的生意……你還給我剩下什麼？除了謊話。」

　　零苦笑：「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

　　長久以來他第二次認真看了看簡靈琳——上一次還是在簡靈琳把他當做李文鼎親吻之後——至少在我們這個虛擬的世界裡，很多人揭開表皮後讓人覺得心碎，而零看見，他從未愛過的未婚妻只是用豔裝和咄咄逼人在掩飾她的破碎。

　　歉疚和同樣的茫然讓零覺得有必要碰觸簡靈琳的肢體，他們一向連肢體接觸都少得可憐。

　　「別碰我……我又給你剩下什麼？我連愛不愛你都不知道。我已經很努力了，努力躲開這樣一輩子，和一個我不知道是什麼的人。我有過幾個男人，我唯一慶倖的是分手時我傷他們比他們傷我更重，我只希望我的丈夫和他們不一樣，今天對我和平常大不一樣，可是……」

　　「是的，沒什麼不一樣。」零的憐憫已經像是悲憫，零的內疚簡直是愧疚，他輕撫著簡靈琳的頸根，這一切在別人看來也許是異樣的和諧——未婚夫安慰不知為了什麼小事傷心的妻子：「那麼我們……」

　　「繼續，繼續。還能怎麼樣？你說得對，我需要你為我的空虛買單，我答應你的求婚是因為我累了，我答應是因為你說了實話。」

　　零沉默地等待著簡靈琳恢復，事實上簡靈琳也正試圖讓自己恢復。

　　「走吧，別待在我旁邊……」她開始憤怒地叫喊，「走開！讓我忘了這是訂婚。」

　　零走開，走向大廳，不可能是別的事情，簡靈琳除了她自己的求索從不可能想到別的事情。

　　湖藍看著已經空下來的大廳，幾個已經急不可待的舞場老手已經在舞池邊旋轉，但是正戲尚未開鑼，第一支曲子是很重要的事情。終於安靜了，這樣的暗光和這樣的視野讓湖藍覺得完全面隱蔽，終於安靜了。

　　他看著舞池那邊的一個人——釘子看著這邊，但是湖藍迅速分辨出那人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個多嘴女人，一個男人不會用這樣渴慕的眼神來看他——湖藍報之以嘴角的冷笑，女人有什麼好的？

　　然後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和那兄妹倆的輕言笑語。

　　「小囡。」

　　「嘻嘻，曹老二來了。」

　　零看著他和父親為曹小囡準備的這個空間，現在被一個陌生人侵犯了，零隱隱地有些憤怒但又不好說什麼，他看了眼湖藍，暗光下的湖藍只留給他一個影子。

　　「這位是……」

　　湖藍動了一下，將身子偏得快成背影了，他不想跟這些人扯上關係，一點也不想。

　　「人家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一下。你知道，有的人喜歡滿場亂跑，有的人就喜歡坐著。」

　　「你當我想跑啊？」

　　「是我想跑啦。新郎倌不支跟新娘子跳第一支舞嗎？」

　　「我什麼時候又會跳舞了呢？而且新娘子也絕不會缺了舞伴。」他拍了拍曹小囡，「我去應酬一下，換個不這麼亂的時候一整天陪你，乖乖的。」

　　曹小囡乖覺得讓零覺得充滿歉意：「我等著。」

　　零走開，往另一個方向，也許本來他和湖藍可以就這樣錯肩而過，但他想了想對曹小囡的擔心終究是占了上風。

　　零回來，這位是直接走向了湖藍：「這位先生，我能否讓人另外給你安排個座位？」

　　「哥，地方大得很哪！」

　　「我有苦衷。我很抱歉，小姓曹，曹若雲，歡迎您來參加我的訂婚，可是……」

　　湖藍慢慢站了起來：「我正要走了……」

　　他終於回了下頭，也許只是出於收集情報的考慮要打量一下他送了一大筆禮金的新郎是什麼樣子。

　　他和零在一個極近的距離上對視著，在燭光的照耀下他們看起來像是兩人變成了一個。仇恨，仇恨像破鞘而出的刀刃；堅定，堅定到了偏執的地步。

　　零的眼光像是針芒——天星老魁的湖藍站在三不管被強行集結的人群前：我認得你。

　　湖藍的眼光像是剃刀——李文鼎的零讓湖藍看自己的一臉書生意氣：……你教過我。

　　零看著這個他自離開延安後碰上的第一死敵——湖藍和他和馬賊站在阿手客棧的門口等著一個要孤獨行路的零。湖藍說：肯定會再見。

　　湖藍看著這個在卅四之外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共党——李文錠的零執拗地申明：不是東西，是人。

　　他們兩個人絞結在一起，在此時是目光，在記憶裡是糾纏廝殺的肢體。

　　他們倆點了點頭，這種點頭是不約而同的，像是訂下了一個早該完成的契約，今天是完成的時候了。

　　然後分開，湖藍徑直地穿舞池。零的頭顱隨著那個身影而偏轉，像是湖藍的身影有強大的磁力。零不知不覺地跟隨在那個人影之後，仇恨並不是熾熱的，仇恨對零來說是冰塊一樣寒冷的。

　　曹小囡茫然又失落地看著兩個在一秒鐘之內就先後離開的人。

　　湖藍和零一先一後穿過正在舞池邊等待第一支舞曲的人們。

　　零無心去看簡靈琳，他目光像是死釘在湖藍身上的。釘子穿越人群過來，人微言輕零的護衛者他是盡責的，並且他已經意識到零跟隨的那個人。

　　湖藍正走向無人的地方，他對這時的地球不熟悉，那裡是現在相對寂靜的回廊。零在釘子近身時開口：「殺了他。或者我們完蛋。」

　　「幾個人？」

　　「不知道。他能毀掉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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