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45)_蘭曉龍

一四五

　　曹順章不再和那些賓客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拳作揖搞世故了，回過頭犀利地看零一眼：「你知道這來賓的禮金每一個都是多少嗎？沒一百六十六不好意思進門，多的六百六十六也是有的。——這筆錢都是你的。怎麼樣？長精神了吧？」

　　「長了。可是很奇怪，我現在不知道您是吝嗇還是大方。我怎麼覺得這回要離家出走的不是我而是您，您好像要安排好我和小囡以後幾十年的生活然後一走了之？」

　　「我走哪去？我給你們找個後媽嗎？我得看看小囡去，你們兩個都讓我放心不下。」

　　零看著父親的背影有點蹊蹺的眼神。開剝？那是一個特有的，在西北三不管才能聽到的詞。

　　零和他的一臉假笑擠過舞池裡的人群，一邊應付著前後左右有口沒心的道賀一邊擦著汗，他偷偷地將領口鬆開了一些，就像一個背著摞磚的苦力趁著沒人看見偷偷卸下兩塊。

　　簡靈琳穿著酷似婚紗的晚禮服在人群的中心應對著，一臉交際場的笑容，她比零倒要自如得多，她在應對著所有人的時候還能分出餘暇看著零過來。

　　零在所有人面前裝著犢子，低下頭來深深地吻了簡靈琳的手，一個紳士，一對在未來時將相敬如賓的夫妻。零很反感這樣，因為這樣的時候他仍與簡靈琳在唇槍舌劍。

　　「外邊的空氣怎麼樣，門童？你是來要小費的嗎？」

　　「你的領結松了。」她輕憐蜜愛地幫零收緊領結，在旁人「恩愛夫妻」的讚歎聲中靠在零身上回眸一笑。零輕輕革咳嗽，簡靈琳手上使的勁跟個兇手差不多，他說話都被勒變了聲。

　　零恨恨地看著她：「你故意的。」

　　「我們都是故意的，若雲公子？」

　　零心不在焉地適應著他的領結，掃視著周圍：「愛。」

　　簡靈琳笑得頗為刻薄。

　　零警惕地說：「今天咱們還是和為貴吧？」

　　「別這麼警惕，我們還是心靈相通的。我都知道你在找什麼。——你看那兒。」

　　零看向簡靈琳看向的那個角落，那是他在找的——

　　曹小囡坐在某個角落，那個角落怕是她的父史刻意佈置出來的，用了好幾張長椅和桌幾，一張卡在通道上的椅子從物理和心理上都斷送了別人和她搭訕和靠近的可能，讓她在這地方還仍像在一座孤絕的城堡裡，在她的父史看來，這樣的大庭廣眾是個充滿叵測與意外的地方，對她的父史來說，接近意謂傷害。

　　當發現曹小囡坐在那裡看著人群的快樂，就像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街道的快樂一樣時，零微微歎了口氣，覺得心痛。

　　簡靈琳繼續問：「你愛我嗎？」

　　「愛吧。這句話一定要反復問才有價值嗎？」

　　「那你回頭看著我。」

　　零只好從曹小囡身上收回了目光，看著簡靈琳，帶著煩躁、惱火——所有現實賦予他的負面情緒：「怎麼啦？」

　　簡靈琳惋民地歎了口氣，並且她不打算跟零說歎氣的原因：「第一支舞之前十分鐘，到那邊回廊等我。」

　　零看著曹小囡向他瞪得溜圓的眼睛，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她不可能不關注零，就像零不可能不關注她一樣，即使在這樣的人群之中——零做了個鬼臉，同時微笑了一下。

　　「有必要嗎？我們今天都很忙。」

　　「現在就去吧。陪你想陪的人。」

　　零走開，走向曹小囡，曹小囡正起勁地對他揮手，隔著一張幾：「說讓我來，又把我關在這裡邊，你們好意思嗎？」

　　「沒辦法。要是哪個喝多的醉鬼一揮手傷著你……你不想曹老爸或者曹老二做殺人犯吧？」

　　曹小囡苦笑，苦笑時又覺得很有趣：「邪惡巫婆把善良公主關在高塔裡的故事你聽過嗎？邪惡的巫婆……」

　　「就是曹老爸和曹老二，公主有一頭長長的頭髮，她放下她的頭髮拉上來她的白馬王子，然後一起遠走高飛。這裡有你的白馬王子嗎？有的話我去遞張名片。」

　　曹小囡鼓著唇吹了半天氣：「他們都好像葉爾孤白。」

　　零看了看曹小囡的壞笑，他很清楚那種笑容更多是曹小囡在掩飾失望和落落寡合。

　　「別拍，爸爸那麼會騙人，我們會把你嫁出去的。」

　　「我看你們這輩子都找不到這麼個笨蛋了。」

　　「對了，問你個事，你覺得韓複這人怎麼樣。」

　　「韓複？」她想了想，她想的時候零就放心了對一個你經常想的人是用不著這麼想的，「種花不錯，開車太猛，爸爸總跟我說，別坐那瘋子開的車……怎麼啦？」

　　零徹底地放下了心：「哦，我想提拔他。」

　　他因為放下了一樁心事而微笑，伸出一隻手，他們父了倆在曹小囡與世界之間設下這麼多防禦，曹小囡得伸長脖子才能讓他摸到自己的頭髮。零輕輕地撫摸，唯一的安慰。

　　「忘了祝福你，新娘子好漂亮好大方，我羡慕她。」

　　零被打回現實，他看著他的新娘子，新娘子已經恢復過來，正迎向他壓根不認識的某個男人擁抱和碰觸面頰不知道是她從哪個國度學來的禮節。

　　一輛車停下，迎賓開啟了後門。

　　一隻腳從後座裡踏上了地面，然後是另一隻腳，那雙腳先在地面輕輕跺了一下，似乎想讓自己走得踏實一點。

　　司賓看了一下遞上的貼子，然後大聲唱出那個名字。

　　「頡無憂公子！頡無憂少年攜……」

　　對著他的是湖藍沒表情的臉：「誰也沒攜，我一個人。」

　　「頡無憂公子獨人來賀！」

　　他驚動了一個人，大門口的曹順章從第一聲聽見這個聲音便開始在人群裡尋找，找到了簡執一便一把拖住，一直拖到湖藍的身前：「頡少爺，頡公子！久有生意上的往來，久想一瞻久想一瞻……哈哈，這個是我們商會的正主兒簡執一簡會長，我是副會長曹順章，咱們要成了忘年交你叫我一聲曹老頭兒就是了，哈哈。」

　　現在簡哼曹哈就似足了簡哼曹哈，簡執一抱持著一個會長的架子和身份，曹順章沒口子打著哈哈，湖藍只將手與曹順章輕觸一下便放開了，他感興趣的簡執一，他和後者握手很久，並抱以時間更長的打量：「大喜的事情無以為敬，我和貴商會的那單生意讓利百分之五吧。」

　　簡執一不大曉事地說：「頡公子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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