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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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子聽著身後那個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後成為一種嘀咕最後完全消失,他回頭看了一眼,零已經在極度牟焦慮和疲勞中沉沉睡去。 釘子放慢了車速,騰出一隻手給零拉上敞開的衣服。 零揉著自己腫痛的眼睛:「F3Y7,D1N1,S8C7,G5H1……」為保持每個字母和數字的清晰明確他幾乎是一字一頓,每四個字再一個長間頓。在釘子換上一張紙時他停住,用一種提心吊膽的表情看著那張紙被二十處理。 那張紙被抹平,裝訂入一本厚書,然後將被送走,每一張紙都會這樣化整為零,這樣即使被抄到也不會形成致使的傷害。 二十把一個杯了放在零前,一杯茶。 零淡淡地點了下頭表示看見。「現在……第一百零一頁……」他抿了口茶,等著記錄者開工,並且因為那口杯皺了眉頭,「太淡了。你得給我再多三倍的茶葉。」 二十伸手蓋住了釘子正要張開的第一百零一頁:「因為今晚不通宵,你要早點回去休息。」 零把那只手推開,他對二十總有種莫名的憤恨,這無關乎理智:「第一百零一頁。」 「都被卅四言中了,你讓我們放心又讓我們擔心。」 「卅四總有很多廢話。」 「放心你的信仰,擔心你的狂熱。信仰不需要狂熱,劫謀當年也是個狂熱者,後來他再也不信了,他折了,你去刺殺了他。」 零徹底惱火了,這倒好,困頓全消:「我像劫謀嗎?!」 「你用不著像他。人要毀自己,辦法多得是。」 零恨恨地說:「第一百零一頁。」 「早回去哪怕看看你的家人呢?聽說你回去的時候都是快天亮,你走的時候他們還沒起床。」 零看了一眼扔在旁邊的玩具熊,那東西他從撿起來時就早有用途,又瞪了一眼在等待著結束或者繼續的釘子一眼,那是責怪工你他媽就這麼多嘴。 「第一百零一頁。今天的最後一頁。」 二十苦笑著屈服,並且看了看表:「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零摸著黑輕手輕腳地進屋。 「二哥?」 零開了燈,看到蜷在沙發上的曹小囡,他真想海扁自己一頓。 曹小囡給自己穿了很厚的衣服,擁著一床毯子,看起來像是打算在這時安家下來。 「怎麼還不睡,小囡?」 「愛一個人的味道是什麼樣子?」 「什麼呀?」 「爸爸說你就要和簡姐姐訂婚了,好得蜜裡調油,每天連一分鐘你們都不捨得浪費了,所以每天你天快亮才回來。」 零因為老頭子的胡猜氣結了一下:「他瞎說的。」 「很有趣啊。我想知道。愛一個人可以愛成這個樣子,我都替你高興。」 「我沒有可以讓你羡慕的地方,一丁點也沒有。」他沮喪得揮了揮手,於是手上的玩具熊也隨之飛舞,「這是送給你的。」 曹小囡驚喜地抱了過去:「太好了!你給我買的?二哥,你知不知道,這是你買給我的第一樣東西!荔枝不算啊,荔枝我算你買給爸爸的。」 零因為那個「買」而又想抽自己,他歎口氣坐下:「我只知道我好多天沒跟你說過一句話了,這幾天我都沒有見過你。」他看著曹小囡,曹小囡在讓好壞只玩具熊對他做出各種可笑的姿態。曹順章的聲音又躥了出來:「我去了就是你們相依為命,小囡會去在你之前……在你之前……你之前……」那個一個提醒,有時候像一種詛咒,現在零忽然覺得那像一個預言,那是最可怕的。零怔忡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像是剛從一個悲傷而可怕的噩夢中醒來,但是他絕不能就此哭出來。一個缺少撫慰的人開始撫慰別人,零輕輕撫摸著曹小囡的頭髮:「不囡小囡,為什麼不到你的床上去睡。」 「樓上沒有人,我一個人害怕。」 「沒有人?……爸爸呢?」零很沉重。 曹小囡竭力想讓零輕鬆一些:「曹爸爸……曹爸爸好像不甘落在曹老二之後,好像也要掙一筆大錢的樣子,好像這筆大錢掙起來比較費心,好像曹爸爸就天天關自己在靜室,曹小妹不敢惹他,因為曹爸爸一看見曹小妹就要唉聲歎氣……肯定他在想,這個賠錢貨。」 零苦笑,手指下曹小囡的頭髮很柔順,柔順得讓他心碎:「你是賠錢貨。二哥如何去掙錢,二哥如果能掙到錢,二哥就要把所有的錢花在你身上,不是這麼個……玩具,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也配不上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本該用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曹老二本該用每一分鐘來陪著他的妹妹。」 「你不是在掙錢嗎?爸爸現在對你都刮目相看,爸爸說你和簡姐姐的訂婚儀式一定要搞大一點,他要整個上海都認識你。」 「他就想把我架到個跳焉就摔死的高處。」 「哈哈,跟我說好聽話是因為跟簡姐姐甜言蜜語說滑了嘴,一說起曹老爸就又憶往昔恨今夕。」 「不說了不說了。」零疲倦地道,他平靜地撓著妹妹的頭髮,「小傢伙,上去睡。」 曹小囡抱怨:「又被打發了。你幾點走?」 「五點半。」 「曹老二,現在三點半。難怪曹老爸說曹老二會累死在簡姐姐懷裡。」 「小囡這什麼話?」 「大人說的話,大人話。別把你妹當小孩囉。」 零順了順氣,溫和而狠巴巴地道:「去睡覺!」 「懶得去了。」 「不去就不去。」 曹小囡蜷在沙發上睡,零靠在沙發上睡,曹小囡抱著那個玩具熊,零的手指上纏繞著曹小囡的頭髮。 曹順章靜靜地站在暗影裡,看著他的兒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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