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特工(142)_蘭曉龍

一四二

　　▼第75章

　　零和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坐在商會的庭院裡，樣子是在談判。

　　「您知道這是戰亂時期，戰亂，對我們生意人就是風浪，小船會翻的地方，大船可能連顛都不會顛一下。所以就要有大船，就要有商會，滬興商會。所以，我現在是給您一個乘上這條大船的機會。」為了說服對方，零一直盯著對方，每一次停頓都露骨地表示自己的強大和自信。「所以，您給多少？」

　　那商人正在滬興商會會長簡執一第一助手兼預備女婿的目光下飄搖不定。

　　「曹若雲！快來幫我套圈！」零的談判被簡靈琳的無理取鬧打斷了。

　　零跟沒聽見一樣專注地做他的生意人：「百分之十五？我們通常不會接受低於百分之十二……」

　　「很大的生意啊？你們談了一個多小時了。」

　　零的頭開始像撥浪鼓一樣搖晃起來，壓抑著自己的慍怒：「這不是大小的問題。」

　　那商人恭謹地站了起來：「簡小姐，在下對令尊的人品信譽一向是景仰的。」

　　「我只等你一分釧。」簡靈琳說，充分展示著她的驕橫。

　　零只好歉意向他的客氣微笑顧一下。

　　「在下就先不打擾了。您說的我會好好考慮。」

　　零說：「抱歉。」

　　「女人嘛。琴瑟和鳴就是這樣的。」商人告辭。

　　零目送了對方一眼，走向簡靈琳，看來他並不認為女人就是這樣，也不覺得這個能叫琴瑟和鳴。他看著簡靈琳時並沒有什麼愛意，兩個人的無奈加在一起叫做湊合。

　　簡靈琳正在玩會館為熟客準備的一個小消遣，套圈。她像扔石頭一樣又向她看中的東西扔出幾個藤圈，藤圈撞在上邊像石頭一樣彈開。簡靈琳恨恨地跺腳。

　　零站著，看著，看表，並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幫忙呀！我要那個！」她想要的自然是最大最醒目的一個，一個平常無奇的熊，大是它唯一的特點，要套中它，只能把藤圈套中它的耳朵。零接過幾個藤圈，比量了一下：「那怎麼套得到？」

　　簡靈琳簡單到不怎麼講理：「我要。」

　　零歎了口氣，他已經扔失了一個。

　　「你從西北追到上海的愛情就是這樣嗎？你最近歎氣比我爸還多，他是為了尿結石和類風濕，你為了什麼？」

　　零看表：「有點累，有點累。」

　　「剛才掙了多少？」

　　「商會掙了一萬三百六塊八毛，我掙了一千一百四十五塊二毛。」

　　「正好。我知道有串項鍊差不多就賣這個價。」

　　「那不行。」

　　簡靈琳壓抑著慍怒，他倆現在經常要因為這樣完全的不合拍要壓抑怒氣：「那好。就這一個圈，你要能套中那東西就用給我花這錢。」

　　零愣了一下，屏息，靜氣，閉了會兒眼睛，一副赴死的表情，然後……一圈套中。零把玩具熊遞給簡靈琳的時候簡直是容光煥發。

　　簡靈琳拎著那玩意就像拎著一頭死老鼠：「你什麼時候為我花過一分錢？我不在乎！什麼時候專心陪過我一分鐘？我只想說，你什麼時候這樣對我笑過？真的開心一下？」

　　「我已經很順著你啦！」零說。

　　簡靈琳把那只玩具熊遠遠地扔了出去，那東西在草坪上滾開，她憤怒地離開。

　　零在那個泫然欲泣的背景離開時又看了一下表。

　　他們倆之間的高牆在確定關係後反而越來越高。

　　零去撿起那個被丟棄的玩具。

　　釘子紋絲不動坐在車裡時就像一個崗哨。

　　零上車，像一個富家公子哥一樣，只能坐在後座。車駛動。零厭惡地看了一眼扔在身邊的玩具熊，把它扔上了前座。

　　釘子掃了一眼。

　　零苦笑：「它值一千一百四十五塊兩毛。」

　　「二十說今天你可以不去，應該休息。我告訴他你現在每天只睡兩個小時。」

　　「我只是想儘快把腦子裡的東西清空。」零看著車駛過街道，全無欲望地看著商店櫥窗裡的商品。

　　「你該花點錢，買點禮物，哪怕就是為討個心安……你們現在簡直是在互相折磨。」

　　「要你管什麼？！你真的以為我會和她結婚？我只想搶在結婚前賺夠五十萬跑路！」

　　釘子是個對世界和這種現實和世界充滿憤怒的人，但是那次劫難後，釘子成了個把所有個人情緒都藏得很深的人，釘子又是根刺，可是他的語氣平板得讓零憤怒：「你喜歡她的，所以你很煩。」

　　「關你屁事！」

　　釘子沉默。開著車，車拐入巷道。

　　「對不起，釘子。」零看著車窗外的巷道苦笑，「我一直很恨我大哥，覺得他麻木，市儈，吝嗇，只知道算帳，現在我成他那樣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一毛不拔，錢財和情感上都一毛不拔……」

　　釘子開著車，釘子拐彎，釘子想說什麼而沒說。

　　「我不相信別人，包括你，包括二十，我唯一的指望是這事有個頭，默寫出全部密碼，漂白了那五十萬就是個頭，然後我就自由，自由就……」

　　「自由不去哪？」

　　零盯著破爛的巷子，微笑：「回延安。」

　　「扔下你父親，還有小囡？」

　　零怔住，迎頭一棍子。恍惚中又聽到了那句話：「我去了就是你們相依為命小囡會去在你之前……你回來就是給我們送行……她也去了，世界上就乘你一個人，想著我們。」

　　忽然醒過神來，零震怒：「你該叫她不姐，不是小囡！」

　　「是的。小姐。」

　　零看著窗外：「人這輩子要走的路看不見，你不知道是往前往後還是走岔了，我有時就覺得我四十年來一步都沒走過，有時候覺得我剛才還在刺殺劫謀，他的青年隊還在追我……這感覺不好，你覺得白活了，是個廢人。五十萬是個好事，它是個數字，是個有刻度的燒杯，這叫看得見摸得著，這叫有個頭，五十萬我已經填上五萬三千六百二十三塊七毛五……」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