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七六 |
|
|
|
湖藍嘴角現出些不屑的笑意。 靛青撓撓頭,他不習慣這樣說話:「互相殘殺自然是不對,可是……反正該死的不該死的都一股腦死了。」 「靛青站長說得很對,所以我來也絕不是追究責任。說句實話,我們也沒有向貴方追究責任的能力。」 「那這從晚上到白天的一通絮叨要幹什麼?」靛青不解。 「陰謀。」 「什麼陰謀?如果我們要滅你們上海剩下的幾個小魚小蟹,還需要什麼陰謀?」 卅四疲倦地苦笑:「一上來我就說了,日本人的陰謀,很可能是針對你們的陰謀。靛青站長,你零零碎碎也說過那天的大概,就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嗎?」 靛青說:「中統是咎由自取。」 「除這個呢?」 「好好的上海,都被他們搞亂了。」 湖藍終於忍不住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靛青說點有新意的。」 卅四則在苦笑。湖藍對諸如此類的平庸推諉只要生了厭離之心便可躲入自己的世界,卅四卻得賠了老命去征服:「靛青站長,你襲擊我方聯絡站的目的是什麼?」 靛青看湖藍一眼,看到湖藍點頭。這才說:「其一,我們確認盧站長那天會攜帶密碼;其二,你們有一筆鉅款要從上海轉道。」 「不是要滅門吧?」卅四問。 靛青又一次急了:「誰他媽的要……」 湖藍又瞪了一眼:「靛青!」 靛青住嘴,而湖藍更不客氣地轉向卅四:「別再做這種明知故問的發問。你清楚得很,國難當頭,現在滅共党不是什麼大功,大家互相利用,說得過去罷了。」 「是的。我想靛青站長要的是不傷一人,又避免共黨坐大,又可以向總部請功,而再見盧戡、北冥之類的舊識又還可以說得過去。這是上海,文明地方,動輒滅門的不是贏家是輸家,是不是?」 「是的。」靛青答。 「怎麼忽然就成了血流成河?我們可以退一步,死了的同志也就是死了,可你們和中統還是不共戴天。整個上海現在一團混亂,軍統中統地下黨,個個都自保不暇,再也不能為抗戰盡力。那天發生了什麼,靛青站長?」 靛青在沉默。 「靛青站長,如果能及早地發現一樁錯誤。它不是你的錯誤,是你的功勞。」 靛青於是又看湖藍。 湖藍說:「想起來就說。你記得,聽你說話的這個人是在我們掌控之中的。」 卅四居然笑了笑:「他說得對。你可以放心。」 「劉仲達。」靛青終於說了一個名字。 湖藍皺了皺眉:「那是什麼玩意?」 卅四解釋:「盧戡的助手。」 靛青說:「是中統投靠我們的特工,他多少年前就混進共黨內部了。這次行動的情報全是他提供的。事發那天他說中統看出他破綻了,求我們趕快救他。」 湖藍又開始不屑的神情:「一個長三張臉的傢伙?我倒想見上一見。」 卅四笑:「我只怕他還有第四張臉。」 靛青向橙黃遞了個眼色。 橙黃點了兩名手下,無聲地出去。 卅四將疲倦和劇痛著的身軀靠在椅背上,軍統們無聲地等待,湖藍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卅四。卅四對他疲勞而寬慰地笑笑:「總算快有個結果。」 湖藍繃著臉:「這事完了我有話問你。」 「我知道是什麼。」 湖藍狠狠瞪了他一眼。 天井裡劉仲達正被橙黃幾個帶過來,一個軍統已經搶前幾步去開門。報務員抓著一張電文紙,後發而先至,搶到門前。 橙黃有點慍怒:「搶什麼?」 「先生電文!」這四個字立刻讓橙黃萎了下來,報務員進屋,放眼一望,全屋都是自己人,他立刻開始電文內容:「立止。」 湖藍吼道:「住嘴!沒看見有外人!」 「沒了。」報務員說。 「什麼意思?」靛青問。 「就是不管在做什麼,立刻停止的意思。」湖藍看著所有人,「明白了?」 有幾個正在喝茶的把這話理解成放下茶杯,幾個正在抽煙的忙掐滅煙頭。 湖藍氣不打一處來:「都給我出去!」 困頓不堪的軍統立刻蜂擁向房門。 卅四一臉的無奈和悲憫,苦笑著癱倒在躺椅上,腹部的血漬迅速擴大。 橙黃仍和劉仲達站在天井裡一個不妨事的角落。一個軍統過去對橙黃附耳。橙黃向劉仲達說:「去吧。」 「嗯哪。」劉仲達唯唯諾諾,仍是那副不怕燙的死豬樣。 卅四在昏沉中勉力看著劉仲達在天井裡轉了個彎,消失。 湖藍目不轉睛地看著卅四。暴怒地低聲嘶吼:「你他媽的是在玩我!」 卅四苦笑:「這麼急著和我算賬,孩子。」 「你裝神弄鬼讓我送你到這裡,根本不是為了密碼!那東西就不在你身上!」 「可是為了你們,不是嗎?」 湖藍冷笑:「誰要相信來自共党的好意。」 「以後你就會知道這個死老頭子是為什麼來的,那時候,你可能會稍為有一點想這個死老頭子。」 湖藍還想說更狠一些的話的,但看著卅四幾乎正在迅速枯竭的生命,只是將頭轉開。 「今天見到你的同仁,我才知道,你是劫先生唯一的希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