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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湖藍沉默,也許對卅四沉默是最好的。

  「那麼你的手包一下吧?真是的,很多人不愛惜自己,也不愛惜別人。」他看著湖藍,「你說呢?包一下吧?」

  湖藍因為一種煩不過的無奈終於把手放到了桌上,那算是默許,一名手下走過來給湖藍包紮。

  卅四看著,他眼裡的促狹少多了,但更讓湖藍心煩,他不喜歡別人看他時居然帶著同情。

  「你不愛惜自己。真是的,我知道的湖藍是個健全的人,信奉他的事業比共產黨還要來得堅定。」

  太多的仇恨反而讓湖藍冷靜下來:「那是拜你手下所賜,等騰出時間,我會加十倍地奉還。」

  「我沒有手下,你錯怪了。」卅四歎了口氣,「孩子,我說的不止你一個,也包括那個傷了你腿的人。你們年輕人總是太著急學會仇恨,不知道人要花一輩子來學會寬容。」

  湖藍看著他,憤怒又快到了臨界點,因為孩子的稱謂。

  「是的,我知道怎麼叫你最合適了,不是兄弟、同志、小哥們什麼的,不是老爺或者閣下,就是作踐自己的孩子。」

  「我作踐你媽。」

  卅四絕無憤怒,看上去倒是有點遺憾:「劫謀是一輩子也學不會拿人當人,他大概從沒給過你溫暖……好,我不要挑撥你們,孩子,我叫你孩子沒有輕賤的意思。

  我六十四了,你二十六,我兒子都大過你六歲,我可以叫你孩子的……而且我想很多人會看著你心痛,他們都會叫你孩子。」

  「我叫你老不死。」

  「老而不死,做了一輩子驢子可以休息,終於可以安享人生。謝謝你的祝福。」

  湖藍終於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看一眼他的手下:「他交給你們了。」又看了看陳亭組長,「給我個住的地方。」

  卅四看著湖藍走開。那個年輕人適應著自己的假腿,每一步都會在傷口上造成摩擦,走得艱難又痛苦。

  陳亭組長將湖藍帶到自己居住的房間,看了一眼湖藍,他怕湖藍不喜歡這間裝潢過度的房間。

  「出去。」

  一天下來足以讓陳亭組長學得乖覺,他立刻帶上門出去。

  湖藍立刻坐下了,那條假腿實在已經折磨得他夠嗆。但他立刻又站了起來,手上拿著剛解下的假腿,他沉默地用他的腿搗毀這個房間。

  一個人影到了門外,在碎裂聲中靜止不前:「劫先生電文。」

  湖藍猶豫了一下,看看這間已經被摧毀得差不多的房間說:「到後院等著。」

  報務員在後院裡站著,一直到湖藍到來。

  湖藍已經系上了假腿,並且整理過自己,他又是那副不形於色的樣子。

  「劫先生電文。卅四很會氣人,送他,你送。」

  「我送?」

  「是的。」

  湖藍焦躁地看著慘淡的暮色:「你們怎麼看?」

  「先生一向言簡意賅,他說的送,又出動到你親自上陣,自然是無所不包,無所不用其極。那老頭奸詐之極,洋洋灑灑無非是找了人的軟肋下嘴,要人生氣,他好得利……」

  「你也覺得他咬中的是我們的軟肋嗎?」

  報務員已經看出了湖藍不善的面色:「不是。我輩精誠赤忠,生進死出,死而後已,那老赤匪的妖言必將不攻自破。」

  「真是到了個是非之地,你們說話都陰得發潮了。」

  報務員沉默。

  「好像要下雨了?我討厭下雨。明晨上路,準備好明天用的雨具。」湖藍陰鬱地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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