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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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陳亭組長又跑回來:「我照您吩咐的跟他說了。在下身份太低,聯絡不上劫先生。他說他不對,他老糊塗了。」 湖藍沉著臉:「嗯。」 「他說,對了,向湖藍……就是您老問好,讓我們一起為了聯合抗戰而努力。」 「我說那是一定的。」 「客套話你倒會說。」 「最後他又說對了,那您看這麼合適不合適,劫先生不在,我就見湖藍也是一樣的。」 「然後你就跑出來了?」 「是的,我急著問您老的意思……」 「豬!」湖藍暴起,「他又把你繞進去了!你這不是告訴他我也在陳亭嗎?!」 報務員過來:「已經向總部核實過了。延安確實發過一封中共特使求見劫先生的電文,總部沒當回事,也沒告訴我們。」 湖藍將手杖在車身上揮了幾下,以讓自己平靜下來:「早已玩到白進紅出圖窮匕見,他現在又來玩這套政客把戲?見。為搞清他想幹什麼,我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 軍統的陳亭據點一看就曾屬於某個富足人家,有庭有院,有植物盆栽和寬闊的天井。陳亭組長擺的接風酒仍在桌上原封未動,湖藍從未賞光也就蓋著,偌大的一桌蓋碗席。 卅四正在看著庭堂裡的字畫,或者說他看的根本不是那幾幅劣質字畫,而是透過牆看著另外某個時空的某人某事。 湖藍進來,陳亭組長帶著所有的不幸跟在他的身後。 卅四看著湖藍那條瘸行的腿,看著他的手杖。 湖藍點了點頭:「來得好。我已久候,接風酒昨天就開始預備了,只不知先生昨天為何不光臨。」 卅四像孩子一樣歡喜起來:「那可太好了。我今天還只吃了一個烤地瓜,連皮都吃了。」 湖藍愣了一下,本來只是想占個先聲,卻絕沒想到此老頭如此打蛇隨棍上。 「你先生真好腸胃。那就入席吧?」 「也別你先生我先生了,小姓馬,馬逸林,代號卅四。和你們劫先生是舊識,老朋友啦!」 「久仰了,卅老。」 「怎麼稱呼您這位小友呢?湖站長?」 「湖藍。」 湖藍在生氣,那種生氣不會發作,卅四的一言一行在他看來都像在挑釁。 「那就……入席吧?」卅四喧賓奪主地向那桌酒伸著手。 「入吧。」湖藍生硬地坐下,卅四在另一端坐了,能入席的只有他們兩個。 旁邊的軍統用一種同仇敵愾的態度把菜上的蓋碗掀了,菜像他們的臉一樣冰冷。 「菜涼了啊!唉,我讓它們久候了!」卅四嗅著菜,「不熱一下嗎,湖藍兄弟?」 「我不喜歡跟人稱兄道弟。」湖藍冷冷地說。 卅四不說話,只是從菜上抬起了頭,用一種促狹的表情看著湖藍。 湖藍不習慣卅四那樣的表情:「好了好了,熱了。」 軍統們不大清楚他最後兩個字的意思,仍站著不動。 「我說他媽的把這些菜拿下去熱了!沒看見有客人嗎?」 菜立刻風捲殘雲地就被撤空了,卅四護著幾個涼菜不讓動:「這個不要動。這個本來就是吃涼的。」他看著面沉如水的湖藍,「湖藍……小哥們?」 湖藍壓抑著自己的怒火:「既然面對了面,就請開誠佈公。」 「好主意。」卅四說,「老傢伙到了你們年輕人的世界,沾了活氣,自然也就神清氣爽,話也就難免多點。不介意吧?」 「不介意。請你……」 「對,開誠佈公,這個開誠佈公!」卅四忽然拍了拍額頭,「哎呀,不好意思說啊!」 「請吧。您還會不好意思嗎?」 「實在是一路苦旅,到了寶地,囊中羞澀,特來秋風一二。」 湖藍訝然地抬起頭來:「秋風一二?」 「就是這個。」卅四把手指伸到桌上搓了兩下。 「就是要錢?」 「是借錢,有借有還,怎麼說也是聯合戰線上的同志。」卅四看著湖藍的表情,「不開玩笑。」 「要多少?」 「我要去淪陷區,國幣在淪陷區買不到東西的,是吧?」 「我給你銀元。」 「太沉了,你是不知道三百銀元就能累人個半死。」 「你到底想要什麼?」 「慚愧。」 「我不覺得你會慚愧。」 「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黨不幸,在上海的地下抗戰組織被日寇破壞,新的密碼本必須儘快送達。」卅四特意拍了拍身上的某個地方,發出一種書本才有的聲音。 湖藍瞪著他。 「淪陷區是危險重重,而天下人都知道,劫先生在淪陷區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像湖藍……你小朋友這樣精明幹練的好手就是數十萬之眾……」 「請繼續。」 「其實簡單得很,是被我這老傢伙想複雜了,思前想後的總怕麻煩到人,尤其是麻煩到統一戰線上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其實像我老兄弟劫謀這樣的人一向都大度得很的……」 一個杯子在湖藍手上碎掉了,生捏的。 「現在的瓷器都越做越不瓷實了,回頭我介紹你一家童叟無欺的……好吧,簡單來說一句話,希望貴黨能為我和我身上的密碼本提供護送。」 湖藍抬起了頭瞪著他,眼裡是寒冰和怒火。卅四向他湊近了一點:「看在山河破碎的分上,看在成千上萬的族人正橫遭屠戮的分上。」 湖藍瞪著他。他的手在流血。 「你手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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