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四一


  零撲了上來,用身體把湖藍撞歪了,那一發子彈從果綠頭上飛過。

  湖藍難以置信地看著零。零咬住了他的腰,湖藍用槍托毆擊,感覺像打上了一堆無知無覺的肉。他被零從馬上扯摔了下來。馬在驚踏,兩人在馬蹄下廝拼。

  湖藍很快就把零制住了,他一隻胳膊勒住了零的脖子,收緊,另一隻手去瞄準仍未擺脫開那名軍統的果綠。

  果綠也在軍統的掙扎中去夠扔在一臂之外的槍。

  湖藍的準星套准了果綠的頭,他已經不打算留活口了,只是零的掙扎讓他晃動得太厲害,而他的馬槍是單動,打完一發之後要雙手才能上膛。零的手在撕扯,

  腿在蹬踏,越來越無力,他狂亂地摸索著湖藍的腰間。湖藍也感覺到零的掙扎越來越輕微了,他已經把手上的人當成要斷氣的,更多的精力在一槍幹掉果綠。

  槍響。果綠的身子震動了一下,但是他抓到了他要夠的槍。

  湖藍的槍口低垂了,掐著零的胳膊一點點鬆開,他的眼神有點發散。

  零用一隻手掰開了湖藍掐著自己的那只手,另一隻手抓著湖藍的盒子炮,只是他已經沒有力氣開槍了。零躺在湖藍身上,像一個死人。

  湖藍撐著馬槍,拼命想要站起來。

  果綠解決了和他糾纏的軍統,然後向這邊瞄準,開槍。

  湖藍和他的拐杖一起仰天摔倒在地上。馬槍響了一聲,那不是射擊,而是因為脫力觸動扳機引發的走火。

  現在荒原上躺著六個或死或奄奄一息的人,果綠是他們之外唯一一個還沒躺地的,他也在喘氣,剛才的搏殺短暫但是激烈,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

  果綠終於扳開那個軍統死死抓住自己的手,站起來,拿槍警戒著周圍,以防周圍的某具屍體暴起發難,然後他踏過零的身體,對準了湖藍的頭。

  「他死了。」零動了一下。

  「這個人的忍耐力絕不比你差。」果綠把湖藍的槍踢開,湖藍仍是了無生機。

  「你是……」

  果綠搖搖頭,把槍口靠近了湖藍的頭而手指用力,看來即使這人死了也會被他再補一槍。

  零掉開頭,他不願意看這個。

  湖藍忽然動了,一把小得只能看見槍管的掌心雷從衣袖裡滑出,他一槍轟在果綠的腹部,然後暴起上馬。

  零開槍。

  湖藍的腿彎血光飛濺,他顫了一下,給自己的馬插上了一刀,馬匹驚嘶,瞬間便跑得只剩一個遠影了。

  零又開了兩槍,但都沒能命中,他掉身去扶倒在地上的果綠。

  「殺了他!」果綠說,「追上去殺了他!」

  果綠的創傷並非致命,他掙扎著去緊鞍束馬。零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他比果綠更顯艱難。果綠拴上了多餘的另外兩匹馬以為接力。

  兩人四騎在夜色下的荒原裡尋索著湖藍的蹤跡。在馬上搖晃的零擔心地看著同樣搖搖欲墜的果綠,他的眼神可能比擔心更加複雜:「你沒事吧?」

  「沒事。掌心雷不是殺人的槍,等幹掉他我會找個地方摳出來。」果綠苦笑,「他上我當,我也上他當,這行當就是這樣。他把槍裡的子彈打掉再裝死,

  他放棄一次開槍的機會可能就是想聽我們說什麼,他夠狠。」

  「再問一次,你是誰?」

  「代號二十。」

  「他們沒有告訴過我關於二十的任何事情。」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早到什麼時候?」

  「早到……」果綠看了看星空然後苦笑,「那時候我最想去的地方是井岡山。」

  零的心思完全為懷疑和謹慎佔據,所以當果綠脫力並一點點伏在馬背上時,零也並看不出太多的關心和驚訝:「果綠……同志?」

  「叫我二十吧,果綠是你的死對頭。做了太久的果綠,我做的最糟糕的噩夢就是我回到你們中間,你們還是叫我果綠。相信我,零。」

  零猶豫地看著那個人淒慘的笑容。

  「卅四有沒有說對叫你為零的人要絕對信任?你我都很幸運,叫你零的時候我是二十,如果叫你零的時候我還是果綠……果綠有很多次要殺了你。」他看著零在驚喜和驚懼中變換的神色。

  「你救了我。」

  「那是時機到了。」二十說,「時機沒到我真的會殺了你。」

  零轉開了頭,他知道那是實話。

  在荒原的一個斷壑邊,載著湖藍的馬跑來,停住。湖藍摔下。

  湖藍的馬跟他感情甚深,被插了一刀後,仍低頭在嗅著自己不省人事的主人。

  湖藍掙扎了起來,並且意識到這匹馬是讓他被人發現的重要線索。他把馬臀上插著的刀猛力拔了出來,說:「走!快走!越遠越好!」

  馬痛嘶,跑開又跑回,圍著他的主人繞著圈。

  湖藍瞪著,他有點難受,當馬再次近身時他在馬身上又劃了一刀。

  馬驚嘶,終於跑遠。

  斷壑下有那種風化出來的土穴,湖藍鑽了進去,然後敞開了自己的衣服,從衣服裡的某個暗袋取出了整套的小工具。湖藍用一把小刀剖開了腰側的肌肉,

  用一把鉗子加上刀柄的敲擊,終於夾出了嵌在肋骨下的彈頭。仿佛那塊肉不屬於自己的一樣,他僅在敲擊震動到傷口時抽搐了一下。而後,湖藍開始用工具包裡的針線縫合自己的傷口,

  像縫一件衣服。湖藍看著自己的膝蓋,那是真正打擊了他的傷口,零那一槍正中了他的膝骨,膝上的軟骨可能都已打碎。他一籌莫展地看了一會兒,手頭的東西不足以治療那樣嚴重的傷。

  湖藍決定用一根橡膠帶在傷口上方束死,以便止血,然後再不管它。最後湖藍開始用拳頭毆擊洞穴上方的風化土,洞穴裡像是爆發了一場小型的山崩。很快,湖藍和這洞穴一體了,

  即使把頭探進洞穴也未必能發現這個被土半掩埋的人形。

  湖藍開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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