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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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臨。 零躺在荒原上,紋絲不動。湖藍放下了望遠鏡,有些難耐的焦躁。 馬匹拴在半山腰上,幾個人都隱藏在峰頂的土丘之後,他們正在觀望零的動靜。他們已經跟零耗了整整一天。 「你把党國大業搞成了你和他之間的意氣較量。」果綠開始抱怨。 湖藍在隱忍:「你要死不死地叨什麼勁?」 「提醒你是我的職責之一。真正的目標也許已經離開西安前往上海,我們卻在這裡無所作為。」 湖藍看著那三名手下,他們也露出一種猶疑的神情,這尤其讓湖藍心煩:「他就是真正的目標!」 「證據。」 「我的直覺。」湖藍這樣說對幾個已經開始懷疑的人是沒有效力的。 「說你直覺以外的東西。」 「我決定這裡所有的事情。」湖藍把他的刀遞給一名手下,「如果他再多說一句,你殺了他。」 「這違背了劫先生派我來西北的初衷。」 那柄刀湊近了果綠的喉嚨,拿刀的人有些猶豫地看著湖藍。湖藍毫不猶豫地看著果綠。果綠不再說話。 「目標動了。」一名軍統報告。 湖藍拿起了望遠鏡。 望遠鏡裡的零在蠕動。 爬起來對零來說是一件極艱難的事情,當他終於是一個站起來而不是趴著的人時,荒野的天空上已經見了幾顆星辰。 零神情渙散地看著初升的星辰。 湖藍有些沮喪地放下望遠鏡,但他的手下仍在看著,並且報告:「目標開始行動……還是往前走。如果在他腳下劃一條直線,那頭一定是延安……他沒有轉向的意思, 連看周圍也沒有……他停下了……哦,只是看了看天上……我想他在辨方向。」 「誰要你報告的。我看得見。」 果綠一直在面無表情地沉默。 「你怎麼不說話了?」湖藍問。 「我想留下這條命向劫先生彙報你的劣行。」果綠答。 一名軍統報告:「明黃來了。」 果綠拿過望遠鏡,看著那名從三不管趕來的軍統,他在荒原上搜索著湖藍們的蹤跡。湖藍向手下點頭,那名軍統從潛伏的山峰上站起來,舉槍示意,明黃開始向這邊疾馳。 明黃馳來,下馬,解槍,從彈匣裡拿出一枚子彈:「總部電文。」 「是先生的親筆?」湖藍問。 「是的,先生已經回到總部了。」 湖藍打開那枚子彈,取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立即被失敗扭曲,他強作平靜地把紙條交給果綠:「目標變更。念出來。」 「立刻全力追蹤二號。他是卅四,我的舊識。」果綠念完,放下了紙條,「什麼人敢稱是先生的舊識?」 「是先生稱二號為舊識。先生想說的是,那是他的死對頭。能被先生當對頭的人,我們當全力以赴。」 果綠燒掉了紙條,等著湖藍的決議。 「去西安。」湖藍的決定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來了,他蹙了蹙眉頭,「繞個彎子。我們去把一號幹了。」 幾人縱馬,在離零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勒住,看著零在荒原上一寸一寸地挪著。 湖藍在思忖,他目光的焦點是零一寸一寸拖過黃土的腳。果綠沒有表情。明黃舉起了槍,瞄住零的後腦。 「不。」湖藍突然阻止,他策馬,蹄聲嘚嘚,他向零靠近。 湖藍先將馬圍著零繞了兩個圈子,然後放慢了,並頭和他走著,他們看起來像是兩個在月下的荒原裡漫步談心的朋友。 湖藍一直在看零的眼睛,渙散但堅定,一直看到確定面前只是個一心回家的遊魂。 「現已查明,卅四實為馬逸林,你,一個大子不值,只是鬼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炮灰。」 零開始笑,那種笑容讓湖藍有一種摻雜著敬佩的複雜神情。 「卅四到上海了?」 「你到底要去哪兒?」 「延安啊。總有個地方讓你安寧。」 「那麼喜歡那地方,幹嗎還出來?」 「任務。」 湖藍默然很久,終於拔出馬槍,檢索著槍膛,這一切他都做得很慢。 零聽著這一切的聲音,他盡可能地往前多走那麼一寸。他只有一種意念,那就是死也要死得離卅四遠一點。 「你到不了延安。你是往延安路上的白骨,以後最多有細心人看見你頭骨上的槍眼,說,看這傢伙被槍打死了。」 「我快到了。」 「我送你一程吧。」 「我說心領,你會省下那發子彈嗎?」 湖藍幾乎是溫和地笑了笑,然後拉栓上彈。 果綠他們五騎佇立,看著荒原上的湖藍和零,從他們這看,兩人很像朋友。果綠焦躁地看了看表:「太耽誤時間了。殺了他!」他並不是特對某個人說的, 所以那四個人有兩個人舉槍,一個人拔槍,一個反應稍慢的看見同伴已經舉槍也就沒有去掏槍。果綠掏槍,左手拔出了勃朗寧,右手拔出馬槍,他用馬槍頂著一個軍統的後心開了火, 左手的勃朗寧速射了兩次。反應稍慢的那個傢伙因反應慢而得到了一搏的機會,他掏槍,果綠從馬上和身撲了過去,槍打在他的肩上,他把對方撲了下馬。掙扎,廝咬, 軍統死死摳住果綠的槍傷,果綠一拳拳毆擊在對方臉上。 湖藍在馬上回身,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觀望。 「開槍!他是三號!」果綠喊。 湖藍開始微笑:「你喊是怕我開槍打你。多了一句嘴,你的把戲也就玩到了頭兒。」 果綠有種末日的神情,身下的軍統雖然已經奄奄一息,但抓緊他的手沒有放開。 湖藍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槍口從果綠的頭偏向肩,他並不想把目標殺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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