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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第24章

  盤腿坐地的二十脫下了衣服,零在他血肉模糊的腹部摸索著傷口,他終於找到了。二十皺了皺眉,又點了點頭,零把那個小小的彈頭摳了出來。

  二十在長久的忍痛後終於吐出口氣,擦著眼淚:「我都痛得哭啦,再久,尿都痛出來啦。」

  「不習慣你這麼說話。」

  「我也不習慣了。還不是果綠的時候我就這麼說話。」

  零拭去傷口上的血,包紮:「最重的傷在肩膀上,那顆子彈這樣取不出來。」

  「留著吧,」二十笑了笑,「我回頭得找個手腳輕點的人。」

  「對不起。」

  這樣的生分意味著客氣,這樣的客氣意味著什麼二十也非常明白。

  「還是不相信我。」

  「不是。」零欲言又止地就此沉默。二十仔細地看著他:「零,你有權不相信任何人,何況是我這樣拿你性命當賭注的人。」

  「別說這個。」

  「我想拿坦誠換你的信任。我一直在賭,第一票賭注是你的命,第二票就輪到我自己。我一直在建議湖藍殺了你,賭的是他討厭我的建議。」

  「他從來不聽你的?」

  「他永遠有自己的判斷。千萬別小看劫謀的第一愛將,中統已經快被他打得在西北絕跡,連能讓他亂陣腳的人也沒有。他唯一的弱點是太年輕,可是他也有了我們所不及的精力。」

  二十繼續說:「他喜歡你。別誤會,他是喜歡你做他的對手,因為你強硬,像他一樣好鬥。特工只想乾淨利索地把事情解決,可你倆渴望徹底地征服。」

  「我不好鬥,也不想什麼征服。」

  「你和你自己鬥,比他更好鬥。你倆都是會為一件事付出全部代價的人……是我們這些碌碌之輩想不到的高昂代價。」

  零皺著眉,他不信,主要是不信二十對他自己的判斷。

  料理好傷口的二十和零再次上馬,二十上馬時顯然有點艱難,零幫他。

  二十看看他:「你終於相信我了……有那麼一點。」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誰?」二十立刻明白了,「你其實是想問我湖藍算不算是個壞人?你覺得他本性不惡。」

  「殺他的時候我至少該知道他是個什麼人……我從沒見過他欺壓良善。」

  「劫謀認為善惡是做這行的羈絆,七情六欲也是一樣。劫謀是給了他一切的人,生命、教育、希望、野心,現在他不在劫謀身邊時比較像個人,可是將來,很快,

  成百上千個你我這樣的人就要死在他的手上。」

  零開始緊鞍上馬,儘管他的上馬可能比二十還要艱難。

  二十看著他:「他是條正在瘋長的毒蛇。毒蛇是不分善惡的,你不能因為它咬了你才叫它是一條壞蛇。」

  兩匹馬並行著,兩個傷得很重的人在月色下追蹤著一個傷得更重的人。二十檢查著地上的馬跡:「往正北方去了。他知道他的傷撐不到回三不管,會被我們截住。」

  零沒說話,馬鞍上的槍套裡有一支馬槍,他摸著馬槍的柄,動作有些生澀。

  二十撮起地上一撮帶血的黃土,放進了嘴裡,皺了皺眉:「這是馬血,不是人血。他最好是已經包紮了傷口,最糟就是根本不在馬上。」他看了看零,

  「你是不是撐不住了?其實你的傷可比我重。」

  「撐得住。」零對還在看著自己的二十說,「我還是第一次追殺別人,不習慣。」

  「我明白,」果綠同情地說,「你一直在被別人追殺。」

  零做了個苦臉,儘量把這變成玩笑。

  「我還是得告訴你,你就知道我為什麼不放過湖藍。」二十笑了笑,笑得非常淒涼,「這是我第一次追殺我的敵人,很多年來我一直在追殺我的同志。

  卅四讓我保護你,我很高興,因為以後不用再做這種噩夢。」

  「卅四讓你保護我?」

  「是的。」

  「為什麼要保護我?」

  「看這個人,要殺他時什麼都不問,救了他倒來說為什麼。」

  「別打哈哈。」零說,「你讓我相信了你是同志,我也就想問你這一個問題。保護我幹什麼?值得為我暴露?你在軍統的身份不低,否則騙不到湖藍,

  你的代號還排在卅四之前,說不定還高過卅四。你在敵營待了恐怕超過十年,我不知道你付出多大代價。現在,為了我?」

  「為了這件事,為了上級命令,為了卅四的要求。」

  「你知道我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的?他們的理由?」

  「不知道。我跟你一樣,只摸得到冰山一角,也只做好自己那一部分。」

  「知道也不告訴我?」

  二十聳聳肩,給他來了個不置可否。

  「再問一件事。」

  二十苦笑:「湖藍都沒這麼審過我,劫謀也沒有。」

  零固執到把任何笑話都當做耳邊風:「沒人覺得你是傳遞東西的最好人選嗎?」

  二十不笑了,愕然看著他。

  「密碼本。只要到達你的手上,就能平安通過國統區,到達上海。那我們何苦來做這種前仆後繼的犧牲?」

  二十沉默,表情變成讓零意外的苦澀:「密碼本也只是冰山的一個角……」

  「說說你知道的那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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