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曉龍 > 零號特工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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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讓我覺得你的童年過得不太愉快。你的主人收養你後,大概除了使喚你就沒顧過教育。」 湖藍的臉色變了一下,同時一名軍統再次把零撞倒。零現在像馬蹄揚塵之下的一個紙人。湖藍不再給零機會,五個人輪番這樣不輕不重地衝撞著。 零每一次都爬起來迎接下一次衝擊,但終於爬起來對零也成了一件很難的事情。湖藍又一次把零撞倒後沒有勒轉馬頭,而是在呼哨聲中策馬跑出了一個很遠的直線距離。 他的手下跟上,在他勒住馬頭時便排成了一個五人的橫列。 黃塵中的零像一堆破布,但那塊破布在蠕動,並試圖站起。 湖藍使勁夾緊馬腹,卻勒住了韁繩,他讓他的馬暴躁地刨著地面,蓄力,湖藍放馬,全速向著正前方的那個人撞去,這一下他打算把零撞死。 果綠往地下啐了一口,他是一臉不贊同的表情。 零在盡力地讓自己站直,好迎接這一下必死無疑的撞擊。 湖藍幾乎與零擦身而過,零完全淹沒在馬蹄馳騁帶出的煙塵裡,整條煙塵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馳去,煙塵裡發出湖藍韃靼一樣的怪叫。那是個信號, 果綠和另外三名手下從零身邊包抄而過,四條煙塵向那一條煙塵會合,遠去。 零看著他們馳去的方向,陽光耀眼,什麼都看不清楚,然後倒下,這次他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湖藍在斷壑邊勒馬,陰鬱地看著大地的裂口:「他們一直提著腦袋想要出關。現在他為什麼要回延安?」湖藍不相信自己錯了,他一直相信零是他們最強勁的對手。 「你不是誤判,你是在感情用事。你從來不願意攻擊弱者,你總是在弱者面前繳械,你同情他們。」果綠說,「他屁都沒有,他只是想激怒你,好讓你陷進一場蠢英雄對莽好漢的單獨較力。 他做到了,你看看你現在。依我看,我們只要派一個人,一槍,後腦進去,前邊出來,連照面都不要打。我們四個去西安。」 「去你媽的西安!」湖藍瞪了果綠一眼,然後勒馬狂奔。 一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在黃土之上,零不知不覺地被烈日暴曬著,半張臉的血早已結痂,蒼蠅在上邊飛舞。他像個災難後的倖存者,早已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個回家的欲望。 一頭狼正在掘著黃土裡一具牲畜的白骨,但那上邊沒有它可以用來充饑解渴的東西。狼抬了頭,用一種看食物、或者說看見生機的眼光看著闖入它視線的零。 零嘴上綻開了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印戳給憑空打上去的。此時此刻,零只有一個念頭:死,也要死得離卅四盡可能遠點兒。 黃土在搖晃,世界在搖晃,零眼中的世界似乎要在烈日和熱氣中蒸發。 那條狼已經跟上了零,它像零一樣走得蹣跚搖晃。它在零身後的不遠處露出一嘴森森的牙齒。 黃土在搖晃,世界在搖晃。 黃土和烈日之間,零仿佛看到那個滾動著的癟塌塌的皮球,聽到孩子們的喧囂笑駡。 零加快了步子,接近於跌沖,他已經完全是一個追隨幻境的人。 那條畜生在驚嚇中斜刺裡逃開。 一直盯著零的湖藍喜怒交集:「他逃了!他媽的終於知道怕了!」 果綠用他一貫冰冷的聲音說:「他不是逃。怕是看見了海市蜃樓一類的什麼玩意兒吧。」 湖藍策馬。軍統們策馬。一匹馬跑到零的身邊,一鞭揮下。 零摔倒,接著又爬起來繼續往延安的方向走,動作像個瞎子。 馬蹄聲響,湖藍沖過來,馬槍柄揮在零的背上。 零摔倒,暈厥,這回再也沒爬起來。 五匹馬在簇集,二十只馬蹄在不安地踐踏。 湖藍陰鬱不安地看看遠處,他並沒把槍收回套,那頭狼也在遠處看著這裡。湖藍開槍,那頭畜生一頭翻倒。 「你又救了他。本來這畜生就能把他解決了。」果綠說,「現在怎麼辦?」 湖藍收槍回套:「有一次我們要找共黨的電臺,把一個共黨放掉了一半血之後扔在現場,憑著他醒來後的舉動,我們找到了。人就剩本能時瞞不住人。」 一個軍統跳下馬,拔出小刀。 「現在放一半血,他直接見他的馬克思了……給他點水,一口就好。」 軍統收起刀而拿起了水袋。 果綠皺著眉看軍統給零灌水,又看了看湖藍。 湖藍頭也沒回:「看什麼看?」 「你掛著馬槍和盒子炮,可我疑心你身上會不會還有一支勃朗寧。」 「你疑心我是三號?」湖藍幾近荒謬地笑了笑。 「是啊。荒謬得我在心裡都藏不住,都說出來了。」 「我討厭你。像你這樣的黨派死忠有時比內奸還要壞事。」湖藍夾馬離開,他的手下怏怏地跟在後邊。 這樣懸殊的對峙讓他們都有些沒精打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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